王大妈一夜没合眼。
窗外从漆黑到灰白,再到泛起鱼肚白,她就这样睁着眼睛,手按在枕头底下的剪刀上,听着自己的心跳。那心跳像一面鼓,咚咚咚,震得太阳穴发疼。
六点钟,她照例起来念经。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往大柱的房间看了一眼——门关着,静悄悄的。金毛犬听见动静,从窝里站起来,摇着尾巴迎上来。四只小狗还在睡,挤成一团,毛茸茸的小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王大妈蹲下来,摸摸金毛犬的头。金毛犬舔舔她的手,眼神清澈,像是能看穿她的心事。
“你也在担心,是不是?”王大妈轻声说。
金毛犬呜呜了两声,往大柱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大妈心里一紧。动物通灵,能感觉到人的善恶。金毛犬对那个房间的警惕,从来没有消失过。
她站起身,走到阳台上,面对东方初升的太阳,双手合十,开始念经。今天念得特别慢,每个字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念到“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时,她突然停住了。
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她有挂碍,所以有恐怖。挂碍那几张纸条上的字,挂碍大柱的来路,挂碍他那个即将到来的哥哥,挂碍这套房子,挂碍自己的安全。可最让她挂碍的,是那几条狗——它们是无辜的,如果真有什么事,它们怎么办?
念完经,她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那棵老槐树上,洒在楼下的草坪上,洒在早起遛弯的老人身上。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仿佛她心里的那些波澜,只是庸人自扰。
可她知道,那不是自扰。
七点钟,大柱的房间门开了。他走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脸上带着笑。
“阿姨早。”
“早。”王大妈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刚来的时候一样,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阿姨,我哥下午到,我去火车站接他。”大柱说,“晚上我们哥俩在外面吃,不回来打扰您了。”
王大妈点点头:“好。”
大柱又说:“阿姨,您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不太好。”
王大妈摇摇头:“没事,就是天热,睡不着。”
大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出门上班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王大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走到大柱房门前,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上午九点多,小林来了。她今天休息,特意过来帮王大妈遛狗。
两人牵着金毛犬,带着四只小狗,在小区里慢慢走着。小狗们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不得了,东闻闻西嗅嗅,一会儿跑到草丛里,一会儿又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逗得路过的几个小孩咯咯直笑。
小林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阿姨,那事您想好了吗?”
王大妈摇摇头:“没想好。”
小林说:“要不我帮您查查他的底细?”
王大妈看她一眼:“怎么查?”
小林笑笑:“我有朋友在派出所,可以帮忙查查有没有案底。”
王大妈想起用户的要求——不要出现公检法。她摇摇头:“算了,别麻烦人家。”
小林有点急:“阿姨,万一他真有歹意呢?”
王大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再看看吧,也许……也许是我多心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自己都不信。
遛完狗回家,小林帮王大妈给狗喂了食,又陪她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王大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放的那些无聊的节目,心里却一直想着那张纸条上的话。
等我拿到手,咱们就分。
拿到手?分?分什么?
她站起来,开始在屋里转悠。这套房子是三室一厅,九十多平米,按现在的房价,至少值五六百万。如果大柱是冲着房子来的……
可房子在她名下,他怎么拿?
除非……
王大妈不敢往下想了。
下午三点多,门铃响了。王大妈从猫眼看出去,是大柱,身边站着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他哥哥。
她打开门,大柱笑着说:“阿姨,我哥来了。”
那个男人点点头,挤出一个笑:“阿姨好,麻烦您了。”
王大妈让开身:“进来吧。”
男人进了屋,四下打量,目光在那尊观音像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那几条狗身上。金毛犬竖起耳朵,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四只小狗也缩到妈妈身边,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这狗真漂亮。”男人说,往前走了一步。
金毛犬呲起牙,吼声更大了。王大妈赶紧过去,蹲下来安抚它:“没事没事,是客人。”
金毛犬不叫了,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男人,一动不动。
大柱的哥哥叫大勇,比大柱大五岁,在老家种地,种不下去了,想来北京闯闯。这是大柱介绍的情况。王大妈听了,点点头,没多问。
晚上,哥俩果然出去吃饭了,说是要去尝尝北京的烤鸭。王大妈一个人在家,简单吃了点,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金毛犬走过来,把头放在她膝盖上,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像是在说什么。王大妈摸着它的头,突然说:“你也觉得那两个人不对劲,对不对?”
金毛犬摇了摇尾巴。
王大妈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观音像前,点上三根香,跪下磕头。
“菩萨,您给我指条路吧。我该怎么办?”
观音像静静地立着,慈悲的眼神看着她,不言语。
这天夜里,王大妈又没睡好。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客厅里的动静。大柱和大勇睡在客房里,那间房就在她隔壁,隔着一堵墙。她隐约听见那边有说话声,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悄悄起来,把耳朵贴在墙上。
“……她起疑了?”
“有点,不过没事,老太太心软,好哄。”
“那事什么时候办?”
“再等等,等她完全信任我。”
“那几条狗呢?碍事不?”
“碍事也得忍着,那狗跟她亲,动不得。”
王大妈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她轻轻退回床上,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她照例起来念经。念完经,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世界,做了个决定。
她要去查查这两个人的底细。
上午,大柱出门上班,大勇说要去劳务市场找工作,也出了门。王大妈等他们走远,立刻拿起电话,打给小林。
“小林,你那个在派出所的朋友,能帮我查两个人吗?”
小林说:“能,阿姨您说。”
王大妈把大柱和大勇的名字、身份证号(她趁大柱洗澡时偷偷记下的)报给小林,小林记下来,说下午给她回话。
下午三点,小林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阿姨,查到了。”
王大妈心里一紧:“怎么说?”
小林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大柱,有过前科。三年前在老家,因为诈骗判过一年半,去年才放出来。”
王大妈愣住了。
小林继续说:“他那个哥哥,大勇,也有问题。两年前因为盗窃,被拘留过三个月。这兄弟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王大妈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
小林说:“阿姨,您得赶紧让他们走,这太危险了。”
王大妈摇摇头:“怎么赶?他们又没干什么,我凭什么赶?”
小林急了:“等他们干了什么就晚了!”
王大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再想想。”
小林走后,王大妈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几条狗,心里乱成一团麻。金毛犬走过来,舔舔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我该怎么办?”王大妈喃喃自语。
金毛犬看着她,眼神清澈,像是在说:我会保护你。
晚上,大柱和大勇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只烤鸭,说是给王大妈买的。大柱把烤鸭切好,摆在盘子里,端到王大妈面前。
“阿姨,您尝尝,全聚德的,正宗北京烤鸭。”
王大妈看着那只烤鸭,又看看大柱那张笑脸,突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陌生得像从来没认识过。
“谢谢。”她说,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鸭肉很香,可她吃不出味道。
大勇也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说:“阿姨,我今天去劳务市场看了,工作不少,就是工资低,一个月才三四千。我想找个工资高点的,累点不怕。”
王大妈点点头:“慢慢找,不着急。”
大勇笑笑:“阿姨,您真好。我弟弟遇上您,真是他的福气。”
王大妈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大柱抢着洗碗,大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王大妈坐在一边,看着电视里的节目,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盯着大勇。大勇看得很认真,偶尔还笑几声,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农村汉子,没什么特别的。
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九点多,王大妈回房休息。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大柱和大勇在看什么节目,偶尔说几句话。十点多,电视关了,两个人回了客房,门关上了。
王大妈等着,等着那压低的声音再次响起。
果然,过了一会儿,隔壁又传来了说话声。这回她听清了几个字:
“……明天……东西……动手……”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悄悄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太真切,但有几个字格外清晰:
“……药……”
“……狗……”
“……房子……”
王大妈的手在发抖。她轻轻走回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把剪刀,握在手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起来了。
她走到客厅,金毛犬迎上来,她蹲下,抱住它的脖子,轻声说:“好孩子,今天你要帮我看家。”
金毛犬似乎听懂了,摇了摇尾巴。
七点多,大柱出来,看见王大妈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阿姨,您起这么早?”
王大妈点点头:“睡不着。”
大柱看看她,没说什么,去洗漱了。不一会儿,大勇也出来了,两个人吃过早饭,先后出了门。
王大妈等他们走远,立刻拿起电话,打给小林。
“小林,你来一下,有急事。”
小林二十分钟后就到了。王大妈把昨晚听到的话告诉她,小林脸色都变了。
“阿姨,他们想对您下手!”
王大妈摇摇头:“不知道,但得防着。”
小林说:“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王大妈想起用户的要求,摇摇头:“不能报警。”
小林急了:“为什么?”
王大妈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摇头:“不行,不能报警。”
小林看着她,突然问:“阿姨,您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王大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信佛,不想跟官府打交道。而且,他们还没干什么,报警也没用。”
小林叹了口气:“那您打算怎么办?”
王大妈想了想,说:“我想找个地方,先把狗藏起来。万一真有什么事,不能让它们受连累。”
小林说:“藏哪儿?”
王大妈说:“你们那个动物保护组织,有没有可以暂时收留它们的地方?”
小林想了想:“有一个,郊区有个救助站,可以暂时寄养。不过,得交一笔费用。”
王大妈说:“多少钱都行,你帮我联系。”
小林打了几个电话,联系好了。下午,两人带着五条狗,打了个车,去了郊区的救助站。
救助站在一个村子里,是个小院子,里面有几十只流浪猫狗。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孙,人很热情。她看了几条狗,说:“没问题,放我这儿您放心。”
王大妈把狗安顿好,蹲下来,抱着金毛犬的脖子,轻声说:“乖,在这儿住几天,我再来接你。”
金毛犬舔舔她的脸,眼神里好像有泪光。
王大妈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不敢回头。
回到家,已经快六点了。大柱和大勇还没回来。王大妈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也空落落的。那几条狗在的时候,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现在它们走了,一下子安静得让人不适应。
七点多,大柱和大勇回来了。大柱一进门就问:“阿姨,狗呢?”
王大妈说:“送人了。”
大柱一愣:“送人了?送谁了?”
王大妈说:“送给一个朋友,她喜欢狗。”
大柱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过来,笑着说:“送人也好,省得您累。”
王大妈看着他,没说话。
这天夜里,王大妈又没睡。她躺在床上,握着剪刀,听着隔壁的动静。那两个人又在说话,声音比昨晚还低,她一个字也听不清。
凌晨两点多,她听见有人轻轻开门。
脚步声,很轻,从客房出来,往客厅走。然后是厨房的方向,有轻微的响动,像是打开冰箱,又像是翻找什么。
王大妈握紧剪刀,轻轻起来,把门开了一条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客厅里朦朦胧胧的。她看见一个人影,蹲在厨房门口,正在往什么东西里倒什么。那动作很小心,很轻,像是怕惊动谁。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但能认出那个身形——是大柱。
他倒完东西,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经过王大妈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王大妈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继续,然后客房门关上了。
王大妈轻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像要蹦出来。他在往什么东西里倒什么?倒的是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动静了,才轻轻开门,走到厨房。
月光下,厨房里一切正常。她打开灯,四处查看,突然看见灶台上放着一个水壶,那是她每天用来烧水的水壶。她拿起水壶,打开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水有股淡淡的怪味,说不清是什么,有点涩,有点苦。
她的心一下子凉了。
她轻轻把水壶放回原处,关灯,回到房间,把门反锁上。
这一夜,她握着剪刀,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她照例起来念经。念完经,她走到厨房,打开水壶,把里面的水倒掉,重新接了一壶干净的水,烧开。
大柱和大勇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喝茶。
“阿姨早。”大柱笑着说。
“早。”王大妈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柱看着她,目光落在那杯茶上,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王大妈放下茶杯,说:“今天我去买菜,你们想吃什么?”
大柱说:“随便,阿姨做什么都好吃。”
王大妈点点头,拿起小拖车,出了门。
她没去菜市场,而是直接去了医院。挂了号,见了医生,把情况说了一遍。医生听了,皱起眉头。
“您怀疑有人给您下药?”
王大妈点点头。
医生说:“那您得报警。”
王大妈摇摇头:“先不报,您帮我检查一下。”
医生开了单子,抽了血,让她等结果。王大妈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乱成一团。
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医生看着化验单,脸色凝重:“您血液里检测出了安眠药的成分,剂量不小。”
王大妈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结果,还是浑身一震。
医生说:“您得报警,这很危险。”
王大妈站起来,说:“谢谢医生。”然后走出了医院。
她没回家,而是在街边找了个小公园,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想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往西边倾斜。她坐了一下午,直到天色渐暗,才站起来,往家走。
回到家,大柱和大勇都在。他们看见王大妈,都露出笑脸。
“阿姨,您怎么才回来?我们正担心呢。”大柱说。
王大妈看着他那张笑脸,突然觉得很恶心。她把小拖车放下,说:“今天累了,不做饭了,你们自己叫外卖吧。”
大柱愣了一下,随即说:“行,我叫外卖,阿姨您歇着。”
外卖叫来了,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王大妈吃得很慢,眼睛一直盯着那盘菜。大柱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着说:“阿姨,这菜挺好吃的,您尝尝。”
王大妈摇摇头:“不饿。”
大柱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王大妈说:“我累了,先睡了。”然后进了房间,把门反锁上。
她躺在床上,握着剪刀,听着外面的动静。
十点多,那两个人又说话了。这回声音大了些,她听得真切:
“她今天不对劲。”
“发现了?”
“不知道,得小心。”
“那药呢?”
“今晚再加点,让她睡死。”
王大妈的心跳得像打鼓。她轻轻起来,把床头柜推到门边,抵住门。然后坐在床上,握着剪刀,等着。
凌晨一点,她听见脚步声,走到她房门前。门把手被拧了一下,没拧开。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开。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离开。
王大妈松了口气,但没敢放松警惕。她坐在床上,一直等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她打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大柱和大勇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人。他们的行李也不见了。
王大妈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她走到厨房,打开水壶,闻了闻,水是干净的。她又检查了一遍屋里,什么也没少,什么都没变,就好像那两个人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庆幸?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金毛犬不在这里,她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观音像前,点上香,跪下磕头。
“菩萨,谢谢您保佑。”
观音像静静地立着,慈悲的眼神看着她,依旧不说话。
下午,小林来了。看见王大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问:“那两个人呢?”
王大妈说:“走了。”
小林愣了一下:“走了?去哪儿了?”
王大妈摇摇头:“不知道,今天早上就不见了。”
小林坐下来,说:“阿姨,您得小心,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王大妈点点头:“我知道。”
小林说:“狗呢?我去帮您接回来?”
王大妈摇摇头:“再等等,等彻底安全了再说。”
小林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晚上,王大妈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突然想起那些狗,想起金毛犬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小狗们在地上打滚的样子。
她想它们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郊区的救助站。
金毛犬看见她,老远就摇着尾巴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四只小狗也围上来,舔她的手,咬她的裤腿,吱吱叫着。
王大妈蹲下来,抱住金毛犬的脖子,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我想你们了。”她说。
金毛犬舔着她的脸,像是在说:我们也想你。
孙大姐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笑着说:“它们在这儿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王大妈站起来,擦擦眼泪,说:“孙大姐,我想把它们接回去。”
孙大姐愣了一下:“现在?那两个人……”
王大妈摇摇头:“他们走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孙大姐想了想,说:“您要是觉得安全,那就接回去。不过,您得小心,万一……”
王大妈点点头:“我知道。”
她带着五条狗,打了个车,回到家里。
门一打开,金毛犬就冲进去,四处嗅了嗅,然后站在客厅中间,竖起耳朵,一动不动。
王大妈看着它,心里突然一紧:“怎么了?”
金毛犬突然冲着客房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王大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大柱和大勇站在窗边,看着她,脸上带着奇怪的笑。
“阿姨,您回来了?”大柱说,“我们等您好久了。”
王大妈愣在那里,手里的狗绳掉在地上。
金毛犬冲上前,挡在她面前,呲着牙,发出威胁的吼声。
大柱看着那条狗,冷笑一声:“这畜生,还挺忠心。”
大勇往前迈了一步,金毛犬吼声更大,作势要扑上去。
大柱说:“阿姨,咱们谈谈吧。”
王大妈看着他,问:“谈什么?”
大柱说:“谈您的房子。您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多浪费。不如过户给我,我照顾您养老。”
王大妈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她看着那两个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突然明白了一切。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那条金毛犬,那个咬伤,那些可怜的故事,全都是假的。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她的房子来的。
金毛犬还在吼,四只小狗也围在妈妈身边,发出稚嫩的叫声。王大妈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男人,突然笑了。
“你们想要我的房子?”她说,“好啊,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弯下腰,解开狗绳。
金毛犬像一道金色的闪电,猛地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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