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砚按着房东大妈给的路子,去小区物业应聘保安。
工资不高,胜在安稳,正合他只想做个闲人的心思。
物业室不大,一进门,就看见一个肚子微挺、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喝茶。
正是物业经理,高虎。
“就是你?”高虎抬眼扫了陈砚一圈,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挑剔,“以前干过?”
“干过几天。”陈砚语气平淡,姿态放得很低,像个只求一口饭吃的普通人。
“填表。”高虎随手扔过来一张表,语气不耐烦,“身份证复印件准备好。在我这儿干活,规矩第一,少给我惹事。”
“明白。”
陈砚刚拿起笔,门口就走进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门卫,姓李,小区里的人都叫他李老头。
李老头看了陈砚一眼,又飞快瞥了高虎一眼,眼神里藏着几分忌惮。
没过一会儿,高虎手机响了。
他一看来电,原本嚣张的脸色瞬间收敛,声音压得又低又恭敬:
“勇哥……哎,我在呢……您放心,这边的事我盯着……”
挂了电话,高虎脸色一沉,匆匆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就走了。
门刚关上,李老头立刻凑到陈砚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见:
“小伙子,我跟你说句心里话,这人你可得防着点。”
陈砚笔尖微顿,抬眼看向老人,没多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高虎这人心黑得很。”李老头左右看了看,小声叹道,“平时变着法子扣我们保安队的工资,一点小事就骂骂咧咧。业主那边更是坑蒙拐骗,不送礼不办事,背地里还跟外面不三不四的人勾着。咱们就是打工的,惹不起,只能忍着。”
陈砚听完,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抹淡而懒的笑意:
“谢了大爷,我心里有数。我就是来混口饭吃,不想惹谁。”
李老头见他沉稳,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没等多久,高虎回来了,脸上又挂起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他拿过表格扫了一眼,忽然盯着陈砚:
“我看你身子板挺结实,不像是普通打工的。”
陈砚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点不着调的贫:
“经理好眼光,我就是天生力气大,精细活干不了,只能干看大门这种粗活。”
高虎被他堵得一噎,哼了一声:“嘴巴倒是会说。记住,在我这儿,少耍小聪明。”
“一定。”陈砚点头应着,神色温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高虎接电话那一瞬间的恭敬,已经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里。
勇哥。
昨晚催收放狠话的勇哥。
刀疤勇。
陈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做这小区里最不起眼、最没人在意的一个闲人。
可麻烦,偏偏一桩接一桩,自己撞上门来。
高虎盯着陈砚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发慌。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普通,可那双眼睛静得太深,冷得太沉,像藏着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高虎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这人不对劲,得找机会,好好拿捏拿捏。
夜沉了。
老旧小区的路灯昏昏暗暗,树影拖得老长,把僻静角落遮得半明不暗。
陈砚穿着保安制服,安静夜巡。
脚步轻缓,气息平稳,只想安安稳稳熬到下班,做个透明人。
刚走到三号楼后侧拐角,几道不三不四的调笑声,刺耳地钻了进来。
“美女,下班这么晚啊?陪哥几个聊会儿呗。”
“别走那么快啊,又不吃了你……”
树影底下,两个小混混正围着一个下班回家的女业主,嘴上不干净,动手动脚地拦路。
女人脸色发白,紧紧抱着包,吓得不敢大声喊。
陈砚站在阴影里,整个人瞬间一僵。
眼底唰地冷了下去。
一股压了多年的戾气,不受控制地往上冲。
军人的本能、梦里的硝烟、战友的死……一瞬间全翻上来。
他差一步就冲出去。
但下一秒,他硬生生把脚钉在了原地。
不能管。
不能出头。
不能惹事。
不能暴露。
小混混只是调戏起哄,没真下重手,闹不大。
女业主害怕,却暂无性命之忧。
忍。
必须忍。
陈砚喉结狠狠滚动一下,转身,快步退进更深的黑暗里。
就当没看见,就当没听见。
一直退到消防通道死角,确认没人看见,他才靠着冰冷墙壁停下。
双脚微开,膝微屈,脊柱中正,肩松而不垮。
老乞丐师父教他的根基稳桩,自然而然摆了出来。
一呼一吸,沉、慢、长。
气息沉入丹田,躁动一点点压回去。
刚才那股几乎失控的锐劲,被他硬生生按回骨血里。
他睁开眼,眼底只剩平静。
只是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
他能压住一次冲动,压得住一辈子吗?
陈砚轻轻揉了揉眉心,一抹自嘲掠过嘴角。
想做闲人,可这世道,好像偏不让他闲。
他刚整理好制服,准备继续夜巡,单元楼下又传来一阵吵嚷。
比刚才小混混的调笑,凶得多,狠得多。
“张磊!你他妈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今天再不还钱,卸你一条腿!”
陈砚眼神微沉。
又是催收。
楼下,张磊被三个壮汉围在墙角,这一次不再是推搡吓唬,其中一人直接一拳砸在张磊胸口。
张磊闷哼一声,踉跄倒地,嘴角都磕出了血。
“我真的……暂时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那就打!打到你拿出来为止!”
为首的壮汉抬脚,就要往张磊身上踹。
这一次,陈砚没有再退。
调戏可以忍,骚扰可以忍。
但当着他的面,往死里打人,忍不了。
他脚步一抬,人已经站到了单元门口。
声音不高,却冷得清晰:
“要账可以,打人不行。”
壮汉回头,恶狠狠瞪过来:“又是你?上次没教训够是吗?”
“我不想跟你们为难。”陈砚站在台阶上,身姿平静,“钱的事让他们慢慢凑,别在小区里动粗。”
“动粗怎么了?”壮汉狞笑一声,“我今天连你一起收拾!”
说完,挥拳直冲陈砚面门。
陈砚侧身避开,动作不快,却精准到极致。
手腕一翻,指尖在对方肩颈连接处轻轻一按、一拂。
轻得像拍掉灰尘。
壮汉动作猛地一僵,整条胳膊瞬间酸沉发麻,力道像被抽干一样,抬都抬不起来。
另外两人见状,一起扑上来。
陈砚脚步微动,不退不避,双手在两人身上轻拍、轻按、轻拂。
没有重击,没有拳打脚踢,甚至看不出发力。
只是短短两秒。
两个壮汉同时脸色剧变,捂着腰、撑着肩,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陈砚收回手,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懒淡的冷意:
“没什么。就是教你们一下,别随便动手。”
“现在——滚。”
三人又疼又怕,只觉得浑身酸胀僵硬,关节像生了锈,偏偏外表看不出半点伤。
去医院都查不出问题。
他们又惊又惧,一句话不敢多放,搀扶着狼狈逃窜。
张磊瘫在地上,惊魂未定:“陈哥……你……”
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轻握了握。
师父教的截脉手法,只制敌,不伤人,不留痕。
阴招,却干净。
他只是淡淡道:“以后离这些人远点。”
张磊连连点头,后怕不已。
陈砚抬头望向漆黑的巷子口,眼神微深。
一次忍了,一次没忍住。
麻烦已经沾上身,躲,是躲不掉了。
他本来只想做个最不起眼、最没人在意的闲人。
可现在他明白了。
有些事,你不管,它也会找上门。
有些人,你不惹,他也会往你枪口上撞。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