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来了之后，落云峰彻底变了样。
不是因为多了个婴儿——婴儿其实挺好带的，吃了睡睡了吃，醒了就笑，很少哭。
而是因为多了很多……东西。
第一天，有人送来一箱婴儿衣服。整整齐齐叠着，从里到外，春夏秋冬，全是上好的料子。
第二天，有人送来一箱婴儿奶粉。罐子上贴着标签，写着“万宝楼特供，灵气温补”。
第三天，有人送来一箱灵药，附着一张纸条：“给小小姐补身体，每日一粒，不可多服。”
第四天，有人送来一箱灵石。不是下品，是上品。整整一百块，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第五天，有人送来一封信。信里是一张地契——山下某座灵矿的所有权。
陆乘风看着堆在院子里的这些东西，陷入了沉思。
“你们说，”他问徒弟们，“这算不算贿赂？”
云棠站在一旁，淡淡道：“算。”
“那咱们收不收？”
云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长生小声说：“师傅，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是给五师妹的，不是给咱们的。”
“那咱们能用吗？”
“应该……能吧？”
陆乘风点点头，把灵矿地契收进袖子里：“那就用。”
林溪在一旁举手：“师傅！这些东西是谁送的？”
陆乘风指了指那封信：“没署名。但能送得起灵矿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白灵好奇地翻着那箱婴儿衣服，把一件小肚兜举起来看：“好软啊，比我小时候穿的都好。”
姜宁躺在摇篮里，晒着太阳，笑呵呵地看着大家，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话题中心。
陆乘风看着她，突然有点恍惚。
一个婴儿，带着这么多东西，被送到一个偏僻的山峰，托付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峰主——
这说明什么？
说明送她来的人，真的很在乎她。
说明她的处境，真的很危险。
说明从今往后，落云峰又多了一个需要保护的……麻烦。
“唉。”他叹了口气。
“师傅，”林溪问，“您叹气干嘛？”
“没什么。”陆乘风摆摆手，“就是觉得，我这落云峰，越来越热闹了。”
林溪眨眨眼：“热闹不好吗？”
陆乘风想了想。
他看看云棠——依然冷冷淡淡的，但最近会主动帮顾长生看火，偶尔还会指点林溪修炼。
看看顾长生——依然怂兮兮的，但最近做饭的时候会哼歌，昨天甚至主动问白灵想吃什么。
看看林溪——依然热血上头，但最近喊口号的时候会看看四周，确定没人在场再喊。
看看白灵——依然每天吃七个馒头，但最近学会了自己洗碗，还知道给姜宁摇摇篮。
再看看姜宁——在摇篮里笑得没心没肺，小手小脚挥舞着，像一只晒暖的小猫。
好像……也不错？
“行吧。”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热闹就热闹吧。”
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金光。
那光芒极亮，刺得人睁不开眼。它从九天之上坠落，笔直地朝落云峰的方向落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
轰！
砸在陆乘风面前三丈处。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等烟尘散去，众人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模样，剑眉星目，穿着一身月白长袍，浑身干干净净，完全不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躺在砸出的坑里，眨眨眼睛，看着围过来的一圈人，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
“请问……”他小声问，“这里是落云峰吗？”
陆乘风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是。”
少年松了口气，从坑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土。
“那就好，那就好。”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叫苏星河，是来拜师的。”
全场寂静。
陆乘风：“……你怎么来的？”
苏星河想了想：“有个老爷爷，说我是什么天道私生子，让我来投奔您。然后他推了我一把，我就飞过来了。”
陆乘风：“？？？”
云棠眼神一凝。
顾长生猛地后退三步，躲到云棠身后。
林溪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白灵好奇地凑过来，围着少年转了一圈，闻了闻。
姜宁在摇篮里笑得更开心了，小手小脚挥舞得像只翻过来的小乌龟。
陆乘风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又看看天上那道金光还没完全消散的痕迹，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
【在。】
“这又是谁？”
【探测中……】
【目标：苏星河】
【身份：天道私生子】
【背景：天生气运之子，任何机缘都会自动找上门，修炼无瓶颈，出门捡神器】
【当前状态：炼气一层，但身上揣着三件上古法宝（他自己不知道是什么）】
【建议：收留，必须收留】
陆乘风：“……”
三件上古法宝。
自己不知道是什么。
出门捡神器。
陆乘风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少年，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那个……”他艰难地开口，“你确定没找错地方？”
苏星河摇摇头，认真地说：“老爷爷说，落云峰峰主陆乘风，是个好人，会收留我的。”
陆乘风张了张嘴。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们——
云棠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顾长生脸色发白，正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已经快缩到云棠身后看不见了。
林溪握着拳头，眼里燃着火，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
白灵还在围着苏星河转圈，像一只好奇的小狗。
姜宁在摇篮里手舞足蹈，咯咯笑个不停。
六个。
六个徒弟。
他明明只想躺平。
“师傅，”苏星河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您收我吗？”
陆乘风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个被砸出来的大坑，看着他身上那件沾了灰却依然光鲜的长袍，看着他腰间别着的一把剑——
那剑通体流光，剑身隐隐有龙吟声，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那把剑哪儿来的？”
苏星河低头看了看，随口说：“哦，这个啊。出门的时候捡的，那个老爷爷说让我带着防身。”
出门捡的。
捡的。
防身。
陆乘风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云棠。云棠微微点了点头。
他看向顾长生。顾长生拼命摇头，幅度大得像要把脑袋甩下来。
他看向林溪。林溪握紧拳头，用力点头。
他看向白灵。白灵已经蹲下来研究苏星河的鞋子了，头也不抬地说：“师傅，他鞋子上也有光。”
陆乘风低头一看——那鞋子上确实有隐隐的灵纹流动。
“这鞋……”
“也捡的。”苏星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天出门，走着走着就绊了一跤，低头一看，鞋就在脚边。”
绊了一跤，捡了一双神器鞋子。
陆乘风沉默了。
他又看看苏星河手腕上那串不起眼的珠子——那珠子的材质，他好像在某个古籍里见过，叫什么来着……
“那个珠子……”
“哦，也是捡的。”苏星河抬起手腕看了看，“有次在河边洗脸，它自己漂过来的。”
自己漂过来的。
陆乘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行。”他说，“进来吧。”
苏星河高兴地跳起来：“谢谢师傅！”
他蹦蹦跳跳地往里走，走了几步，突然回头。
“对了师傅，”他问，“我刚才掉下来的时候，好像砸到什么东西了？”
陆乘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山门口那片废墟上，多了一个新的坑。
那是他三年前亲手立的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字：
“谢绝访客”
现在，那块石碑碎成了八块。
陆乘风沉默了。
他看看那块碎掉的石碑，看看自己这群徒弟，看看那个笑得一脸无辜的少年，再看看天上那道终于消散的金光。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有点认命，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顾长生。”
“在、在！”顾长生从云棠身后探出脑袋。
“今晚多做点饭。”
“……好。”
“白灵。”
“嗯？”白灵抬起头。
“少吃点，给新来的留点。”
白灵委屈地扁扁嘴，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溪。”
“在！”
“别喊口号，吓着人。”
林溪握紧的拳头松了松，小声说：“知道了……”
“云棠。”
云棠看着他。
“看好他们。”
云棠微微点头。
“姜宁——”陆乘风低头看了看摇篮里的婴儿，“睡觉。”
姜宁咯咯笑了两声，很配合地闭上眼睛。
最后，陆乘风看向苏星河。
“你，”他说，“把你那些法宝收好，别吓着人。”
苏星河低头看看自己的剑，看看自己的鞋，看看自己的珠子，一脸茫然：“师傅，这些……很吓人吗？”
陆乘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身，走向他那张藤椅。
躺下。
晒太阳。
院子里，徒弟们围成一圈，开始认识新来的师弟。
“我叫林溪！你三师姐！”
“我叫白灵……四师姐。”白灵凑近了闻闻他，“你好香啊。”
顾长生从人群后面探出脑袋，小声说：“顾长生……二师兄。”
云棠站在一旁，淡淡点了点头：“云棠。”
苏星河一一回应，笑得阳光灿烂：“师姐好！师兄好！”
姜宁在摇篮里又睁开眼睛，朝他挥了挥手。
苏星河看到了，眼睛一亮，跑过去蹲下来：“这是五师妹吗？好可爱！”
姜宁笑得更开心了。
陆乘风躺在藤椅上，听着那边的热闹，嘴角微微扬起。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徒弟们在闹。
他想，这样的日子，好像也还行。
“师傅——”
苏星河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乘风没睁眼：“嗯？”
“刚才那个老爷爷说，我出生的时候，天道给我准备了一份见面礼。他说可能有点大，让我做好准备。”
陆乘风睁开眼睛。
“什么见面礼？”
“我也不知道。”苏星河挠挠头，“他说……好像是九色雷劫？”
全场寂静。
陆乘风坐起来，看向天空。
天边，乌云开始聚集。
九种颜色的雷电在其中翻涌。
越来越近。
越来越低。
越来越亮。
陆乘风看着那片雷云，又看看自己这群目瞪口呆的徒弟，再看看那个一脸无辜的少年。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行了，”他说，“都别动。”
“师傅？”林溪喊，“您干嘛？”
陆乘风头也不回地朝山门走去。
“去讲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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