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风走到山门口，站在那片废墟上。
身后，六个徒弟挤成一团，紧张地看着他。
身前，九色雷云越压越低，雷电翻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风大作，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陆乘风抬起头，看着那片雷云。
“喂——”他朝天上喊，“天道是吧？”
雷云翻涌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我徒弟是您儿子吧？”
雷云没反应。
“那您这见面礼，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雷云继续翻涌，九色雷电在其中穿梭。
“他才炼气一层，接不住啊。”
轰！
一道雷电劈下来，落在陆乘风面前三尺处。
地上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陆乘风一动不动。
“您这是……”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坑，“警告？”
雷云沉默了一瞬。
然后，第二道雷电劈下来。
依然落在他面前三尺。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每一道都落在他面前三尺，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近一点点。
徒弟们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
“师傅！”林溪要冲过去。
云棠一把拉住她。
“别动。”云棠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在谈条件。”
林溪愣住了。
顾长生缩在最后面，双手结印，已经准备好了三十六种逃跑路线——但他发现自己一步都迈不动。
白灵躲在云棠身后，只露出两只耳朵，耳朵尖在发抖。
姜宁被顾长生抱着，出奇地安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远处的师傅。
苏星河站在最前面，看着那道身影，眼里有光。
陆乘风看着面前的坑。
第一个坑在三尺外。
第二个在两尺半。
第三个在两尺。
第四个在一尺半。
第五个，已经到了一尺。
再往前，就是他了。
但他没有退。
他就站在那儿，抬头看着那片雷云。
“天道，”他说，“我知道您是亲爹，想给儿子好东西。但您儿子现在太小，吃不下。您要是真想给，能不能分期付款？”
雷云翻涌了一下。
“这次先来个小的，让他适应适应。下次再来大的，行不行？”
雷云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天边，雷云开始收缩。
九色雷电慢慢融合，翻涌，纠缠，最后凝成一道——
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
金色的。
那道雷电从天而降，笔直地朝苏星河劈下来。
“来了！”顾长生大喊。
苏星河抬起头，看着那道雷电，下意识举起手里的剑。
金光落下。
击中剑身。
轰——
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金光炸裂，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笼罩了整个落云峰。那光芒极亮，亮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等光芒散去。
雷云散了。
阳光重新照下来。
苏星河站在原地，举着那把剑，剑身上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隐隐有雷电闪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眨了眨眼。
“师傅——”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惊讶，“我好像……突破了？”
陆乘风回头看他。
“到什么境界了？”
苏星河感受了一下：“炼气……二层？”
全场寂静。
林溪张大了嘴巴。
顾长生差点跪了。
白灵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云棠难得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陆乘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无奈，很认命，还有一点点骄傲。
“行了，”他摆摆手，“都散了吧。顾长生，做饭去。”
“啊？哦、哦！”顾长生回过神来，抱着姜宁就往厨房跑。
白灵跟在他后面跑：“二师兄！今天吃什么？”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苏星河，握紧拳头：“三十年——”
“林溪。”陆乘风的声音响起。
林溪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云棠看了陆乘风一眼，转身回屋。
苏星河抱着那把剑，跑到陆乘风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师傅！您刚才跟天道说了什么？”
陆乘风看着他，想了想。
“没什么。”他说，“就是讲道理。”
“讲道理？”苏星河歪着头，“天道会听道理吗？”
陆乘风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走回藤椅边，躺下。
晒太阳。
苏星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又跑过去。
“师傅！”
“嗯？”
“那些雷电，是给我的见面礼吗？”
“嗯。”
“那我以后还会收到吗？”
陆乘风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希望收到吗？”
苏星河想了想，认真地说：“不希望。”
“为什么？”
“因为太吵了。”苏星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刚才那道雷，嗡嗡响了半天，现在还有点听不清。”
陆乘风笑了。
“那你下次跟你爹说，让他送点安静的。”
苏星河眼睛一亮：“可以吗？”
“试试呗。”陆乘风闭上眼睛，“万一讲得通呢。”
苏星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抱着剑跑开了。
院子里，白灵追着顾长生要吃的，林溪在后山对着空气练拳，云棠坐在窗前望着天边，姜宁在摇篮里睡着了。
阳光很好。
风很轻。
陆乘风躺在藤椅上，听着这些声音，嘴角微微扬起。
“系统。”
【在。】
“你说，我这算不算躺平？”
【……宿主觉得呢？】
陆乘风想了想。
“算吧。”
【宿主收了六个徒弟。】
“对啊，六个。”他闭着眼睛，“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但你看——”
他抬手指了指院子。
云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正按住白灵，不让她抢苏星河的法宝。顾长生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嘴里喊着“开饭了”。林溪从后山跑回来，满头大汗。苏星河举着他的剑，追着白灵跑，喊着“这个不能吃”。
姜宁被吵醒了，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叫。
“热闹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您变了。】
“变什么？”
【三个月前，您只想一个人躺着。现在……】
“现在也躺着啊。”陆乘风换了个姿势，“就是躺着的时候，有点吵。”
【您不讨厌这种吵？】
陆乘风想了想。
“不讨厌。”
系统又沉默了。
远处传来白灵的喊声：“师傅——吃饭了——”
陆乘风坐起来，看着那群闹成一团的人。
夕阳西下，落云峰被染成金色。
他站起来，朝他们走去。
“来了来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天机阁。
最高的观星台上，一个白发老者站在巨大的星盘前，眉头紧锁。
星盘上，代表落云峰的那颗星正在剧烈闪烁。
九色光芒从星盘中央迸发，照亮了整个观星台。
老者掐指推算。
一遍。
两遍。
三遍。
每算一遍，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停下手，看着那颗星，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个年轻弟子从台下跑上来，躬身道：“阁主，怎么了？”
老者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传令下去，”他说，“从今日起，天机阁重点关注一个地方。”
“哪里？”
“青云宗，落云峰。”
年轻弟子愣了愣：“落云峰？就是那个最穷最偏的……”
“对。”老者打断他，“就是那个最穷最偏的。”
他转过身，看着那颗还在闪烁的星。
“刚才那道九色雷劫，你知道是什么级别的吗？”
年轻弟子摇头。
老者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
“渡劫期以上。”
年轻弟子倒吸一口冷气。
渡劫期？
整个东荒，渡劫期的修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落云峰那种地方，怎么可能……
“阁主，会不会是算错了？”
老者摇摇头。
“九色雷劫，三界罕见。能引动这种雷劫的，要么是即将飞升的大能，要么是……”他顿了顿，“天道亲临。”
年轻弟子呆住了。
老者看着落云峰的方向，眼神复杂。
“那个地方，”他说，“怕是要变天了。”
落云峰。
晚饭时间。
六个人围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简单的饭菜。
白灵埋头苦吃，头都不抬。
顾长生一边吃一边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在心里默默记下大家的口味。
林溪吃得很快，吃完就站起来：“我去修炼了！”
云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星河夹了一筷子菜，突然问：“师傅，您今天跟天道讲道理的时候，怕不怕？”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陆乘风。
陆乘风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
“怕什么？”
“怕被雷劈啊。”苏星河说。
陆乘风想了想。
“怕也没用。”他说，“该劈还是会劈。”
苏星河愣了一下。
云棠嘴角微微扬起。
顾长生差点被粥呛到。
林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白灵抬起头，嘴边还沾着饭粒：“师傅好厉害！”
陆乘风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嘴角的饭粒抹掉。
“吃饭。”
白灵乖乖低头继续吃。
夕阳落下，月亮升起。
落云峰的夜，很静。
陆乘风躺在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六个徒弟，各有各的动静。
云棠在屋里打坐，气息平稳。
顾长生在厨房洗碗，一边洗一边哼歌。
林溪在后山对着月亮练拳，一拳一拳，很认真。
白灵趴在窗台上，望着月亮发呆，耳朵一抖一抖的。
姜宁睡着了，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边。
苏星河坐在山门口，抱着那把剑，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乘风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系统。”
【在。】
“你说，我当初要是没收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为什么？”
【因为您已经收了。】系统顿了顿，【而且，您不会后悔。】
陆乘风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
“你说得对。”
夜风吹过，带来山野的气息。
远处，不知名的虫子在叫。
很吵。
但好像，也不讨厌。
第二天一早。
陆乘风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不对，不是敲门。
是砸门。
或者说，是砸山门——虽然山门已经没了。
“陆乘风——！”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山外传来。
“出来——！”
陆乘风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他走到院子里，看到徒弟们已经都醒了，聚在一起，表情各异。
云棠神色淡然，但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顾长生脸色发白，正在计算逃跑路线。
林溪握紧拳头，眼里燃着火。
白灵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山外。
苏星河抱着剑，一脸好奇。
姜宁被吵醒了，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抗议。
“师傅，”林溪问，“是谁？”
陆乘风听了听。
“青云宗的。”他说，“传功长老。”
“传功长老？”顾长生愣住，“他来干嘛？”
陆乘风想了想。
“可能是来送钱的。”
众人：“……”
山外，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陆乘风！别装了！我知道你在！昨天那道雷劫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陆乘风叹了口气。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徒弟们。
六个。
六个麻烦。
一个比一个能惹事。
但现在，他们是他的徒弟。
他看着他们，笑了笑。
“都别动。”他说，“我去应付。”
他朝山门走去。
身后，六个徒弟齐刷刷地看着他的背影。
云棠突然开口：“师傅。”
陆乘风回头。
云棠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小心。”
陆乘风愣了一下。
这是云棠第一次对他说这种话。
他笑了。
“放心。”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他走出山门。
外面，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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