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据点残符与守灯人
从往生渡回来时，天刚蒙蒙亮。石道入口在晨光中渐渐隐没，只留下道观断墙下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上面刻着个极小的“渡”字，与青铜灯台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沈砚之把青铜灯台小心地放进帆布包，灯芯的幽绿火苗不知何时已经灭了，只留下淡淡的余温。他回头望了眼三危山，山尖隐在薄雾里，像个沉默的守护者。父亲的灵体消散前的眼神，总在他脑海里盘旋——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在想什么？”秦商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我爹最后那眼神，”沈砚之拧开瓶盖，猛灌了两口，“他好像有话没说完。”
秦商发动汽车，方向盘打了个圈：“地图上的红点，或许就是答案。”他指了指副驾驶座上摊开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撒了把血珠，“这些据点分布在七个城市，每个红点旁都标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标记。”
沈砚之凑近一看，红点旁的符号确实诡异——有的像扭曲的蛇，有的像断裂的骨头，还有的竟与死克符有几分相似。“阴差会的余孽，应该就藏在这些据点里。”
“先从最近的开始查。”秦商指着地图左上角的红点，“云城，城西旧钢厂。”
云城离他们所在的城市只有两小时车程。两人没回市区，直接驱车上了高速。沈砚之靠着车窗闭目养神，青铜灯台在包里微微发烫，他隐约听见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仔细听又没了。
到云城时已是中午。旧钢厂在郊区，生锈的铁门紧闭着，门柱上爬满了爬山虎，“云城第一钢厂”的招牌歪斜着，只剩半块。沈砚之摸了摸怀里的阳令牌，令牌安静得很，没有发烫——看来这里的阴气不重，要么是据点已经废弃，要么是里面的人懂得隐藏气息。
“分头找入口。”秦商从后备箱拿出两把折叠刀，递给沈砚之一把，“小心点，这地方太大，有事用令牌联系。”
沈砚之点头，绕到钢厂侧面。围墙是红砖砌的，不少地方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的厂房骨架。他从一处缺口钻进去，脚刚落地，就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是根生锈的钢筋，上面缠着半张黄纸，纸角烧焦了，上面的符纹依稀能认出是阴差会的标记。
“看来没找错地方。”沈砚之把黄纸塞进兜里，借着厂房的阴影往前摸。厂区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哐当”声，像有人在敲锣。
走到最深处的炼钢车间时，阳令牌突然微微发烫。沈砚之躲在一根生锈的钢柱后，探头往里看——车间中央的地面上，画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里刻着与地图上相同的蛇形符号，符号周围散落着几盏熄灭的油灯，灯芯是黑色的，像被阴火燎过。
“果然是据点。”沈砚之刚想通知秦商，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个穿工装的老头，手里拎着个铁皮桶，正往油灯里倒油。
老头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守厂人。可沈砚之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与阴魂油的颜色一模一样。
“小伙子，你是谁？”老头放下铁皮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沈砚之没回答，反而举起阳令牌：“你是阴差会的人？”
老头看到令牌，脸色骤变，转身就往车间深处跑。沈砚之追了上去，却见老头钻进一个不起眼的铁柜子，柜子门“咔哒”一声锁死了。
“别躲了，出来吧。”沈砚之拍了拍柜门，“魏老已经死了，阴差会完了，你没必要再替他们卖命。”
柜子里没动静。沈砚之正准备撬锁，秦商突然跑了进来：“找到个地下室，里面……”他话没说完，铁柜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整个车间开始震颤，地面上的蛇形符号亮起红光。
“不好！他在启动什么东西！”秦商掏出阴令牌，与沈砚之的阳令牌合在一起，金蓝光晕瞬间扩散，暂时压制住了红光。
铁柜子的门“砰”地一声弹开，老头倒在地上，嘴角流着黑血，已经没气了——和赵三一样，嘴里藏了毒囊。他手里攥着半张符纸，上面的符纹与车间地面的蛇形符号相连，显然是启动某种阵法的钥匙。
沈砚之蹲下身，在老头的工装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个“守”字，背面画着盏油灯，正是青铜灯台的样式。
“守灯人？”秦商皱起眉，“难道阴差会里，还有专门看守青铜灯台的人？”
沈砚之想起父亲灵体旁的乌篷船，船头的灯台确实一直亮着。“或许这灯台不止是钥匙，还有别的用处。”他掏出青铜灯台，放在老头手里的符纸上，灯台底座的莲花突然转动起来，对准了车间角落的一个通风口。
通风口的铁网锈得厉害，秦商用刀一撬就开了。里面是条狭窄的通道，黑黢黢的，隐约能看到尽头有微光。
“下去看看。”沈砚之打开手电筒，率先钻了进去。通道很矮，只能弯腰走，墙壁上渗着水珠，带着股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尽头是间密室，比想象中宽敞，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个与沈砚之手里一模一样的青铜灯台，只是灯柱上刻着的是龙形花纹，而非莲花。石台上还散落着些残符，上面的字迹与李老头笔记里的“阴差会密语”一致。
“这里藏着另一盏灯台！”秦商拿起龙形灯台，“看来阴差会不止有一个守灯人，每个据点都有一盏灯台，合在一起或许能组成什么东西。”
沈砚之把两盏灯台并排放在一起，莲花与龙形的纹路竟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太极图案。图案中央，浮现出一行小字：“七星灯阵，引魂归位。”
七星灯阵？引魂归位？
沈砚之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在爷爷的旧书里见过这个阵法——传说能聚集阴气，将散落在各地的残魂聚拢，甚至能让死者短暂还阳。阴差会收集这么多灯台，难道是想……复活魏老？
就在这时，密室的石门突然“轰隆”一声落下，将两人困在了里面。石台上的残符突然自燃起来，幽绿的火苗窜得老高，整个密室的温度骤降。
阳令牌和阴令牌同时发烫，沈砚之抬头，看见密室的穹顶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与往生渡的地缚灵潮一模一样！
“是陷阱！”秦商举起双生镜，镜面射出白光，暂时逼退了那些眼睛，“这老头不是守灯人，是诱饵！”
沈砚之握紧手里的两盏灯台，突然明白父亲最后的忧虑是什么了——阴差会的余孽，远比他们想象的更狡猾，甚至可能知道如何利用青铜灯台的力量。
石门后的通道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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