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克符与双生镜
窑顶的碎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在敲丧钟。沈砚之拽着半透明的老头往窑口冲,手里的铜头拐杖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抓紧!”他回头吼了一声,却发现老头的身体正在加速变得透明,半边肩膀已经融进了空气里,只有那双燃着小火苗的眼睛还亮着,透着股不甘。
“没用的……”老头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被风吹散的烟,“我被困在这里二十年,早就成了这窑的一部分,生克一乱,我也得跟着散……”
沈砚之没理他,只是拽得更紧了。他怀里的布偶烫得厉害,母亲绣的“水”字像是活了过来,在布面上隐隐流动。就在这时,他瞥见秦商还站在“木债池”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蒙着层灰,却能照出窑顶摇晃的碎影。
“你不走?”沈砚之吼道。
秦商没回头,只是用袖子擦了擦镜面,镜面里突然映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灰布长衫,拄着铜头拐杖,正是年轻时的灰衣老头。“他还没看清真相。”秦商的声音透过砖瓦坠落声传过来,带着种奇异的平静。
沈砚之心里一动,突然明白秦商手里的不是普通铜镜。阴阳家典籍里提过一种“双生镜”,能照出事物的本源,哪怕是被时间蒙尘的过去。
“快看!”他拽着老头转向铜镜。
镜面上的人影渐渐清晰:年轻的老头跪在一间密室里,面前站着个穿黑袍的人,黑袍上绣着那个半水半火的圆圈符号。黑袍人手里拿着张符纸,正是沈砚之刚才瞥见的“死克符”。
“用你的火命引槐树阴脉,事成之后,我保你修成地仙。”黑袍人的声音嘶哑,像揉皱的纸。
年轻的老头磕头如捣蒜:“商老板放心,我一定办妥!”
镜面突然一晃,画面变成了老槐树下——年轻的老头正往树洞里塞着什么,火光从树洞里窜出来,燎焦了他的袖口。而不远处,沈砚之的爷爷正躲在巷口,手里紧紧攥着半张符纸,正是沈砚之找到的那半张“相生符”。
“是他自己贪功!”沈砚之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头,“我爷爷根本没害你,是你自己被‘商老板’骗了,用死克符强行催动火命,才被火蛇反噬!”
老头的身体僵住了,透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茫然。那些被仇恨蒙住的记忆碎片开始松动:黑袍人阴恻的笑,树洞里疯狂窜动的火焰,还有沈爷爷冲过来想拽他时焦急的脸……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身体却不再透明,反而凝出了些实体,“商老板说……说沈老头嫉妒我的术法……”
“商老板就是个骗子!”秦商终于转过身,铜镜里的画面又变了——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张与秦商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眼角的皱纹更深,眼神更冷,“他是我爷爷,五十年前就死在自己布的死克阵里了,却用禁术把魂魄封在这窑里,靠吸食五行气脉续命。你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用来催动火脉的饵。”
这话像道惊雷,劈得老头呆立当场。窑顶突然“轰隆”一声塌下一块横梁,正砸向“木债池”。沈砚之眼疾手快,拽着老头往旁边扑,横梁砸在池边,溅起的暗红色液体落在老头手上,竟烫起一串水泡。
“他还在!”秦商突然指向窑深处,那里的黑影越来越浓,像化不开的墨,“他想借生克大乱的时候,用你的残魂和这池里的阴脉,重聚肉身!”
黑影里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像生锈的铁门在摩擦:“好孙子,总算没白养你。可惜啊,你还是慢了一步。”
随着笑声,窑壁上的死克符突然全部亮起红光,那些代表五行的符号开始扭曲、融合,最后变成无数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沈砚之三人。“木债池”里的液体剧烈翻涌,竟咕嘟咕嘟地冒出金色的火苗,水与火在池里疯狂纠缠,发出滋滋的声响。
沈砚之怀里的半张相生符突然飞了出去,与秦商手里的铜镜撞在一起。符纸贴在镜面上,金光瞬间铺满镜面,照得黑影发出一声惨叫。
“相生符能破死克阵!”沈砚之突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但得用至亲血脉激活!”
他没多想,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划向掌心,鲜血涌出来,滴在镜面上的相生符上。金光猛地暴涨,像把利剑刺向黑影。黑影剧烈扭动,却被金光钉在原地,发出凄厉的尖叫。
老头看着金光里痛苦挣扎的黑影,又看了看镜面上商老板年轻时的脸,突然疯了一样冲向黑影:“你骗了我二十年!我要你偿命!”
他的身体在接触到黑影的瞬间,燃起了青绿色的火焰,那是他自己的火命本源。黑影在火焰中发出更凄厉的惨叫,渐渐变得稀薄。
“快走!”秦商拽了沈砚之一把,“他在用残魂献祭,这窑撑不了多久了!”
沈砚之最后看了一眼在火焰中消散的老头,还有那面映着金光的双生镜,跟着秦商冲出窑口。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废窑塌了下去,扬起漫天尘土。
荒坡上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沈砚之看着掌心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却留下个浅浅的疤痕,像个简化的“水”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转头问秦商,对方正把那面铜镜往怀里塞。
秦商沉默了片刻,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信封:“这里面有五十万,先给你母亲治病。剩下的事……”他抬头看向沈砚之,眼神复杂,“你爷爷当年没说完的话,或许在你家那棵老槐树下,能找到答案。”
沈砚之接过信封,指尖碰到秦商的手,冰凉的,像没沾过人气。“你为什么要帮我?”
秦商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带了点温度:“因为我爷爷欠你爷爷的,也该还了。”他顿了顿,指了指老槐树的方向,“去看看吧,那里有你爷爷埋的东西,是他留给你的‘护身符’。”
说完,秦商转身就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坡尽头,和上次一样,没留下任何痕迹。
沈砚之捏着信封,站在风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空落落的。废窑塌了,黑影散了,老头也走了,可他总觉得,这笔阴阳账还没算完。
爷爷到底埋了什么?秦商为什么对他家的事这么清楚?还有那个半水半火的符号,总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疤痕,又摸了摸怀里母亲的布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正在慢慢拼凑出一个被遗忘的真相。
而那棵老槐树,此刻正静静地立在老巷深处,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等他回去。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