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阵眼血咒与半张族谱
巷尾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混着古玩店特有的霉味,像坛酿坏了的老酒,呛得人喉咙发紧。沈砚之跟着秦商冲到店门口,发现卷闸门被从里面锁死了,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还夹杂着木头爆裂的噼啪声。
“让开!”秦商从西装内袋掏出个小巧的金属工具,插进锁孔里捣鼓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卷闸门刚升起一道缝,一股滚烫的气浪就涌了出来,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沈砚之弯腰钻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店里的货架倒了大半,那些老旧的瓷器、玉器碎了一地,碎片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李老头跪在店中央,背对着他们,面前的地面裂开一道半米宽的口子,黑黢黢的,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口子周围用朱砂画着个巨大的死克符,符纹里流淌着粘稠的血,正是从李老头手腕上渗出来的。
“李伯!”沈砚之冲过去,想拽起他,却发现李老头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皮肤像纸一样白,只有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符纹流进地缝里。
“别碰他!”秦商拉住沈砚之,声音发沉,“他在用自己的本命精血催动阵眼,现在碰他,你也会被卷进去。”
沈砚之这才注意到,李老头瞎了的那只眼窝里,竟嵌着枚黑色的珠子,珠子上刻着个极小的“商”字,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亮。而地缝里,隐隐传来无数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
“为什么……”沈砚之的声音发颤。他一直觉得李老头是真心对他好,哪怕知道对方和商家有关,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欠我爷爷的。”秦商盯着地缝里的死克符,“当年我爷爷修炼死克符走火入魔,是李伯把他的残魂封进阵眼,代价是用自己的一只眼做锁。现在他毁阵眼,其实是想彻底释放我爷爷的残魂,让他投胎转世。”
“那我母亲的咒呢?”沈砚之攥紧了血罗盘,盘心的银丝指针正疯狂地指着地缝,发出刺耳的嗡鸣。
“阵眼一破,咒自然解。”秦商从怀里掏出双生镜,镜面朝上,“但释放残魂需要祭品,李伯选的祭品……是他自己。”
话音刚落,李老头突然动了。他缓缓转过头,瞎了的眼窝黑洞洞的,另一只眼里布满血丝,嘴角却咧开个诡异的笑:“小沈啊……别怪李伯……”
他的手腕猛地往地缝里一按,伤口处的血流得更快了,死克符上的朱砂突然燃起青绿色的火焰,地缝里的声响越来越大,竟传来阵阵尖利的哭嚎,像是无数冤魂在挣扎。
沈砚之怀里的血罗盘突然飞了出去,“啪”地贴在地缝边缘。罗盘上的暗红色纹路亮起金光,与青绿色的火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地缝里的哭嚎声顿时弱了下去,连李老头渗血的伤口都凝固了些。
“相生克死克!”秦商眼睛一亮,“快用本命玉佩!”
沈砚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掏出那两块拼在一起的玉佩,按在血罗盘上。玉佩接触到罗盘的瞬间,发出一阵温热的白光,顺着罗盘的纹路流进死克符里。青绿色的火焰像是被浇了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噗”地一声灭了。
地缝里的哭嚎声消失了,只剩下李老头粗重的喘息。他看着沈砚之,瞎了的眼窝里流出两行血泪:“好孩子……你爷爷……当年留了半张族谱在……在柜台第三层……”
说完这句话,李老头的头猛地垂了下去,再也没动过。他手腕上的伤口彻底凝固,那枚刻着“商”字的黑珠“咔哒”一声裂成了两半。
沈砚之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他走到柜台前,打开第三层的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半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沈家的族谱,从沈砚之的太爷爷一直记到他父亲那辈,只是在他父亲的名字旁边,用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迁于南城,绝脉?”
绝脉?
沈砚之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爷爷说他是出去闯荡,再也没回来。可这族谱上的“绝脉”二字,显然另有隐情。
更让他心惊的是,族谱的边缘有明显的撕扯痕迹,显然另一半被人拿走了。
“另一半在我那里。”秦商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手里拿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这是我奶奶临终前交托的,说必须等沈、商两家的后人一起,才能拼出完整的族谱。”
沈砚之接过秦商递来的半张族谱,拼在一起,果然严丝合缝。完整的族谱上,除了沈家的人,还记着商家的分支——秦商的奶奶确实是沈家长女,嫁给商老板后,生下了秦商的父亲,也就是商老板的长子。
而在族谱的最后一页,画着个复杂的符咒,既不是相生符,也不是死克符,符咒中央写着四个字:“阴阳同体”。
“这是什么?”沈砚之指着符咒。
“是解咒的关键。”秦商的脸色凝重起来,“我爷爷当年修炼死克符,其实是为了破解一个诅咒——沈、商两家的血脉,每代都会有一个人天生阴阳失衡,要么阳寿极短,要么被阴邪缠身。我奶奶是这样,你母亲也是这样。”
他顿了顿,指着“阴阳同体”四个字:“唯一的破解之法,是让两家血脉中阴阳失衡的人结为‘共生体’,以相生之术调和彼此的气脉。就像水与火,看似相克,实则能相互依存。”
沈砚之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的意思是……”
“你母亲的咒虽然解了,但你身上还有沈家的阴脉,而我……”秦商卷起袖子,手腕上露出块青黑色的胎记,形状像团火焰,“我继承了商家的阳火脉,也是阴阳失衡。我们俩,必须结为共生体,才能彻底打破这个诅咒。”
沈砚之看着秦商手腕上的胎记,又摸了摸自己掌心那个“水”字疤痕,突然明白爷爷和秦商的奶奶当年为什么要留下这半张族谱——他们早就料到,沈、商两家的恩怨,终究要由后人来了结。
就在这时,店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地缝里又传来细碎的声响。沈砚之低头一看,发现死克符虽然灭了,但地缝深处竟渗出些黑色的雾气,像有生命般往他们这边涌。
血罗盘上的银丝指针再次剧烈跳动,指向地缝深处。
“还有东西没出来。”秦商握紧了双生镜,镜面里映出地缝深处的景象——一团模糊的黑影正慢慢往上爬,形状与人相似,却长着无数只眼睛。
“是我爷爷的残魂。”秦商的声音发紧,“李伯没能彻底净化他,反而让他吸收了阵眼的阴气,变得更邪性了。”
黑影越来越近,店里的温度骤降,沈砚之怀里的玉佩突然发烫,血罗盘也发出刺眼的金光。
他看着秦商,又看了看地缝里的黑影,突然明白,这场跨越三代的恩怨,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而那完整的族谱上,“阴阳同体”四个字突然亮起红光,与血罗盘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符咒,将他和秦商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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