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龟甲卜辞与阴差印记
山神庙的残阳透过断墙,在龟甲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砚之将两半龟甲拼合,指尖抚过那些凸起的纹路,突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刺痛——龟甲表面竟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纹路游走,像一条条红色的小蛇。
“这是……血卜?”秦商凑过来,眼神凝重。阴阳家的卜术分很多种,血卜是最凶险的一种,需以问卜者的心头血催动,卜出的结果虽准,却可能耗损自身命格。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握紧龟甲。父亲的信里说这龟甲能卜阴阳命数,现在阴差会的阴影浮现,他必须知道父亲是否还活着,又在哪里。
血珠渐渐填满纹路,龟甲突然发出一阵灼热的白光,光芒中浮现出几行扭曲的篆字,像是直接印在虚空里:
“阴火焚南城,
水脉藏孤魂。
三刻见尸影,
印记在眉心。”
字迹转瞬即逝,龟甲的温度却骤然下降,变得冰凉刺骨。
“阴火?水脉?”沈砚之咀嚼着这两句卜辞,突然想起南城的地理——城郊有条废弃的运河,据说当年挖河时挖出过不少尸骨,当地人都叫它“死水脉”。而运河沿岸,恰好有一座废弃的火柴厂,几十年前着过大火,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
“去火柴厂。”沈砚之站起身,将龟甲揣进怀里。卜辞说“三刻见尸影”,现在离天黑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必须赶在那之前找到线索。
秦商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和一个小巧的手电筒:“阴差会的人擅长用阴火,你小心些。”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野草没过膝盖,傍晚的风带着股土腥味,吹得人后颈发凉。快到山脚时,沈砚之突然瞥见草丛里有个东西在闪,走近一看,是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和他之前捡到的那枚“光绪通宝”很像,只是背面没有“水”字,而是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阴”字。
“是阴差会的记号。”秦商捡起铜钱,用刀刮了刮上面的锈迹,“他们做事喜欢留下这个,像是在标记猎物。”
沈砚之的心沉了沉。看来阴差会早就盯上这里了,父亲的失踪,恐怕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废弃的火柴厂在运河边,围墙塌了大半,门口挂着块腐朽的木牌,上面“南城火柴厂”几个字早就模糊不清。沈砚之推开门,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混合着运河的腥气,格外难闻。
厂区里杂草丛生,几座厂房东倒西歪,玻璃碎得满地都是。沈砚之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墙面,看见上面用红漆画着许多奇怪的符号,和死克符有些相似,却更杂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这些是阴火符。”秦商指着符号,“画得很粗糙,应该是新手弄的,用来聚集阴气。”
两人往里走,来到厂区最深处的一座仓库前。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绿光。沈砚之示意秦商停下,自己则握紧铜头拐杖,轻轻推开门。
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木箱,空气中漂浮着许多绿色的火星,像萤火虫一样,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而在仓库中央,躺着一具早已干瘪的尸体,穿着破旧的工装,看身形像是个中年男人。
沈砚之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举起手电筒照向尸体的脸——那张脸虽然干瘪变形,他却还是认了出来,是他的父亲!
“爹……”沈砚之的声音发颤,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秦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卜辞说‘见尸影’,没说见尸身,小心有诈。”
沈砚之这才反应过来,仔细打量那具尸体。尸体的皮肤虽然干瘪,却没有腐烂,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分。更奇怪的是,尸体的眉心处,有个指甲盖大的黑色印记,形状像个简化的“差”字。
“是阴差会的印记!”秦商的声音发紧,“他们用特制的阴针在活人眉心留下这个印记,能慢慢吸走对方的生气,最后变成行尸走肉,供他们驱使。”
沈砚之的拳头瞬间握紧。如果这真是父亲,那他生前一定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就在这时,那些绿色的火星突然聚集起来,围着尸体旋转,形成一个绿色的漩涡。尸体的手指竟然动了一下,紧接着,整个身体都开始抽搐,像是要爬起来。
“不好!是阴火驱动的尸变!”秦商掏出折叠刀,刀身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寒光,“快用相生符!”
沈砚之赶紧掏出那半张相生符,刚要催动,却发现符纸突然变得滚烫,上面的纹路亮起金光,竟自动飞向绿色漩涡。金光与绿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绿色火星瞬间消散了大半。
尸体的抽搐也停了下来,重新变得僵硬。
沈砚之松了口气,刚要上前查看,却发现尸体的眉心处,那个黑色的“差”字印记突然脱落,化作一只黑色的虫子,飞快地往墙角爬去。
“别让它跑了!”秦商一刀劈过去,虫子被劈成两半,流出绿色的汁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沈砚之走到尸体旁,仔细检查了一番,突然发现尸体的衣领里露出个东西——是半块玉佩,和他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着的“沈”字只剩下一半。
“这不是我爹。”沈砚之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爹的玉佩上有个缺口,是小时候摔的,这个没有。”
秦商也凑过来看了看:“看来是阴差会故意弄的假尸体,想引我们出来。”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砚之和秦商对视一眼,赶紧躲到一堆木箱后面。
手电筒的光柱扫进仓库,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戴着个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得像淬了毒。
男人走到假尸体旁,踢了一脚,声音沙哑:“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引不出来。”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枚玉佩,正是沈砚之父亲那半块带缺口的!
“沈老头,你儿子再不出来,这玉佩可就归我了。”男人把玩着玉佩,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宝贝孙子,现在就在我手里……”
躲在木箱后的沈砚之浑身一震。爷爷?爷爷还活着?
他刚要冲出去,却被秦商死死按住。秦商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男人似乎没察觉到有人,又说了几句挑衅的话,便收起玉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看向仓库深处,声音冰冷:“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
沈砚之和秦商知道躲不住了,从木箱后走了出来。
面具男看着他们,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嘲讽:“两个毛头小子,也敢来管阴差会的事?”
沈砚之握紧铜头拐杖:“我爹在哪里?我爷爷是不是在你们手里?”
面具男笑了:“想知道?那就跟我走一趟。”他转身往外走,“我家主人想见见你,沈家的小传人。”
沈砚之和秦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决心。无论前面是陷阱还是什么,他们都必须去。
而在仓库的阴影里,那具假尸体的手指,又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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