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那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王姐心上，那副苦口婆心的表情里。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像暴风雨前压低的云层。
她往前跨了一步，手指重重戳在摊开的剧本上，纸页哗啦作响，
仿佛连纸张都在替她宣泄愤怒：“就凭你还签着公司的合约！就凭你现在全网黑，离了公司你连个代言都接不到！”
她把包往旁边一甩，语气硬得像块石头，砸在空气里：“我跟你交个底，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翻开，手指点着上面的字，一条一条地数给沈晚听。
“下午直播开场，你当着所有镜头给苏柔柔鞠个躬，为后台推人的事道歉。”
“接下来全程收敛脾气，江屿川跟你说话你就好好应着，该道歉的道歉该低头低头，网友说你就受着别顶嘴。”
“公司已经跟江屿川团队沟通过了，接下来三个月你们俩绑定炒CP，你继续维持痴情人设。”
他那边配合着不拒绝，等节目播完热度有了，再慢慢洗路人缘。”
她抬眼看向我，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这是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机会，换别人公司早就雪藏了。”
说完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等着沈晚像以前一样慌慌张张点头说好。
以前哪次不是这样？只要公司一施压，沈晚立刻就软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今天的沈晚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半点波澜都没有。
“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沈晚停下转笔的动作，笔尖轻轻敲了敲纸面，发出嗒嗒的轻响。
她抬眼看向王姐，嘴角扯出一点淡笑，没什么温度，像冬日玻璃上凝的一层霜。
“王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三年我给公司拉了多少商务资源？替江屿川挡了多少次事？”
“哪次不是公司一句话我就往前冲？去年江屿川被爆耍大牌时，我主动站出来背锅，被骂了整整半个月。”
“前年苏柔柔资源被截胡，我把自己的女一号让出去，转头就被苏柔柔粉丝骂抢角色。”
沈晚语速不快，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像在账本上一条一条勾对。
“这些事公司心里都有数吧？你们从来没想着捧我，只想着拿我当靶子给别人铺路。”
王姐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沈晚没给她机会。
“这次所谓的洗白剧本，说白了就是让我把恶毒女配的人设焊死。”
“当众道歉等于坐实了推人的罪名，继续缠江屿川炒CP，只会让网友更骂我倒贴。”
“等三个月节目录完，热度被你们榨干净了，我名声也彻底臭了。”
“到时候公司要么雪藏我，要么逼我解约赚违约金，我说的对不对？”
沈晚往前倾了倾身，眼神亮得逼人，像刀刃上反射的光：“王姐，你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这点套路不用我跟你掰扯吧？”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连窗外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王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确实知道公司的打算，我现在就是个弃子，能榨一点热度是一点，解约金更是稳赚不赔。
她本来以为沈晚脑子不清楚，哄一哄就能听话，没想到看得比谁都明白。
“就算是这样，你有的选吗？”
王姐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弱了半截，像泄了气的皮球。
“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按公司的来你能翻得了身？外面全是议论你的。”
“你以为恋综是那么好上的？没有公司帮你公关，你进去就是活靶子。”
“活靶子？”沈晚笑了一声，靠回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总比跪着被动耗着强。”
沈晚拿起那沓剧本，随手翻了翻，直接抽出来撕掉了是道歉稿的开头。
“沈晚在此诚挚道歉”几个字被我撕成两半。
纸页飘落在地上，像两片苍白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王姐脚边。
“道歉、炒CP、装怂，这些我都不会做。”
“你疯了！”王姐一下子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向后滑了半米，“你不按剧本走节目组能放过你？到时候乱剪一通你更洗不清！”
“节目组剪不剪，看的是有没有话题度。”
我抬眼看着她，目光沉静而笃定，“我要是真按着剧本走，温温吞吞没看点，才会被剪成背景板。”
“乖乖听从安排，只会任人摆布，结局凄惨都浑然不觉；打破刻板套路，才是唯一生路。”
沈晚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展开放在王姐面前。
那是一份手写的简略草稿，上面列着几个关键节点和对应的应对策略，字迹潦草但逻辑清晰。
第一条写着：直播开场不道歉，反其道而行之，用轻松姿态化解敌意。
第二条：主动提及后台事件，把真相抛出去，制造悬念让舆论反转。
第三条：利用江屿川的傲慢人设，反向引导观众同情……
“三个月我靠自己翻红，到时候资源分成按合同来，我一分不少给公司。”
沈晚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没有一丝闪躲，“要是我翻不了，不用你们雪藏，我主动解约，违约金一分不少赔。”
王姐愣住了，她盯着那份草稿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向我。
眼前的人跟以前那个，围着江屿川转、遇事就慌的恋爱脑完全判若两人。
眼神亮底气足，好像什么都在她掌控之中。
她心里莫名动了一下，沈晚底子不差，长得漂亮辨识度高，以前就是被恋爱脑耽误了。
要是真能改了性子，说不定真能翻红。可风险也大万一搞砸了，她这个经纪人也得跟着受牵连。
“你别逞能，”王姐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苏柔柔那边不是善茬，节目组也等着拿你开刀。”
“那就让他们来，”沈晚把笔往桌上一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颗钉子稳稳扎进木头里，“我等着。”
“你一个人硬扛，扛不住的。”
王姐说这话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力道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扎进我耳膜里。
沈晚抬起眼，嘴角扯了一下：“扛不扛得住试过才知道。”
她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她咬了咬牙，把那份草稿塞进包里，拉链拉得哗啦作响。
“行，我就信你这一次，”她站在办公桌前目光压下来。
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但我把话搁这儿你要搞砸了，第一个落井下石的就是公司。”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公司从来不是慈善机构，你记住这句话。”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节奏急促，像在敲打某种倒计时。
走到门边时她停住没回头，声音从肩膀上传过来：“苏柔柔团队，已经在铺通稿了，你自己小心点。”
沈晚脸上的淡笑，慢慢收了回去。
她走后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
沈晚盯着桌面上，那份恋综嘉宾合同，封面上“《心动信号》第四季”几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窗外的暮色，正一寸一寸地压下来，把整栋写字楼裹进灰蓝色的雾里，像一张缓缓收拢的网。
手机震了一下。
沈晚低头看，是陆砚辞助理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导播那边说，江屿川团队也在施压。”
紧接着又一条：“要求重点剪辑你的负面镜头，专门剪你跟苏柔柔的冲突。”
沈晚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三秒后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陆砚辞本人的账号：“按原计划。”
然后是第三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有嘉宾镜头正常给，尤其是沈晚，不许恶意剪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车窗外夜色渐浓。
沈晚靠在商务车的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望向车流中流动的光点。
那些光点像一颗颗被点燃的气球，在我眼前穿梭、汇聚、散开。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微博推送热搜榜第三位：#苏柔柔确认加盟心动信号#。
评论区已经炸了，前排清一色是“期待柔柔”“坐等沈晚翻车”“这季乐子大了”。
我关掉屏幕，把它翻了个面。
全网都在等着看我笑话。
那就让他们好好等着。
这趟恋综，我不光要去，还要去得风风光光。
那些等着看我出丑的人，等直播开了，就该他们笑不出来了。
车驶过跨江大桥，江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成一片流动的金。
沈晚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王姐说得对，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但我也不是任人能宰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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