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王姐把那本厚厚的剧本,狠狠砸在沈晚面前的桌上。
纸页被震得哗啦作响,像极了我此刻翻涌的情绪。
“我不跟你绕弯子,”她手指戳着剧本,逐条往下念,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这是公司和节目组,共同敲定的洗白方案,你照着做就行。”
沈晚垂着眼看着那些黑字,在白纸上排列成一条条冰冷的指令。
“直播开场先给苏柔柔鞠个躬,为后台推人的事正式道歉。”
王姐顿了顿,抬眼看了沈晚一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在听,“录节目期间收敛脾气,维持深情人设。”
“江屿川跟你说话就好好接,该低头就低头。网友说你你听着,别顶嘴更别耍性子。”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沈晚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是我跟公司争取了,一整晚的结果换做别人,现在已经被雪藏了。”
“你名声都成这样了,有个露脸的机会就不错了,别不知好歹。”
沈晚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以前的每一次公司施压舆论发酵。王姐出场台词几乎一模一样。
而原主,总是红着眼眶咬着嘴唇,最后点下头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可我不是她。
王姐等着沈晚点头,已经伸手去翻的细节要求。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划动,动作熟练得像在翻一份,已经签过无数次的合同。
沈晚没应声。
只是捏起最上面那一页纸,慢悠悠地翻过来又翻过去。
纸张边缘在沈晚的手指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姐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刚要开口催,沈晚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玻璃上,却让她整个人愣住了。
王姐放下纸,抬眼看向她。
“你……”她怔了一瞬,目光在沈晚脸上扫过。
那双眼睛确实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怯生生的、带着讨好的光。”
“可她没来得及细想,只是冷哼一声,“笑什么?以为这是跟你商量?”
她的语气忽然软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拍了拍沈晚的手背:“小晚,你以为我愿意让你低头?这方案是我求来的。”
她叹了口气,眉心拧出几道深深的纹路,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无奈:“可这行里活下去比尊严重要。”
“以你现在的处境,自己不清楚吗?外面议论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别的路走吗?”
她的手压在沈晚手背上,温热带着点力道,像是在传递某种“我是为你着想”的诚意。
“我是你经纪人,我不会害你,这方案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听话熬过这三个月,风头过去就好了。”
沈晚垂下眼看着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低调的裸色甲油,保养得很好这是一双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手。
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力,什么时候该温柔,什么时候该抽回。
可此刻,这只手让她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是那种被算计透顶的、被人当棋子摆布的、让人想吐的恶心。
“活下去比尊严重要。”
沈晚把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忽然觉得可笑。
原主就是信了这套话,才一步步走进了死局。
她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去,以为低头就能换来活路,以为妥协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可结果呢?她什么都没留住名声、尊严、甚至她自己。
沈晚抽回手。
手指不受控地,抖了一下攥紧拳头,把那股颤抖压进骨节里,面上不动声色。
“王姐方案是你求来的,还是公司拿来堵我嘴的,你心里有数。”
沈晚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王姐皱眉:“你!……”
“先回答我,”沈晚打断她,手指点了点剧本上“当众道歉”四个字,“道完歉,是不是就等于我亲口坐实了推人的罪名?”
她脸色微变:“你先认个错,姿态放低,后面慢慢洗……”
“慢慢洗?”沈晚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
“继续缠着江屿川炒CP,让网友接着说我倒贴?全程装怂挨骂,把恶毒女配的帽子焊在头上?”
沈晚歪了歪头,语气像在闲聊:“等三个月节目录完,热度榨干净了,公司正好跟我解约,赚一笔违约金,我说的对不对?”
每问一句,王姐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晚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把它转过去,屏幕对着她。
“对了王姐,我想起来一件事。”
那是一份文件的照片,日期、金额、签名,清清楚楚地排列在屏幕上。
王姐的眼神突然僵住了。
她盯着那张截图,喉咙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你从哪儿弄来的?”
“王姐觉得呢?”沈晚收回手机锁屏,动作不紧不慢,“这份东西公司里知道的人,应该不多吧?”
她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那是一笔账目往来的记录,涉及的数目不小,时间点又敏感。
如果流出去,够公司喝一壶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晚手里会有这种东西。
沈晚看着她的脸色,心里焦急了几分。
这是我在穿越过来时,脑子里多出来的那段“原著记忆”里的一部分。
原主弥留之际,撞见了许多不该知晓的隐秘。
濒临意识消散的瞬间,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其中就包括这份东西。
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亮出来。
但王姐非要逼我,那就别怪我了。
“王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沈晚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着,节奏不急不缓,像在敲一场无声的倒计时。
“我要是被雪藏了,手机这些东西你猜,会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沈晚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违约金我赔不起,但我可以鱼死网破。王姐,你觉得公司会怎么选?”
王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铁青里透着灰,像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冰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晚站起身手指捏着那沓剧本,腕骨微微发力。
纸张在指间绷紧,边缘已经开始起皱。
就在纸页,将要被撕开的前一秒,一阵眩晕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不是身体上的。
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是冰凉的触感……
瓷砖地面难闻的刺鼻味,腹部传来的剧痛。
有人尖叫有人在跑,灯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然后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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