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不语双手接过那枚玉简，还没来得及细看，旁边那白发老头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蹭一下窜了过来。
“师祖！”他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您老人家这是干什么？这宝贝……我跟着您这么多年，您连摸都没让我摸过，怎么今日就随手给了一个凡骨小子？”
那语气又急又酸，跟自家白菜被猪啃了似的。
中年汉子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跟没事人一样：“给你？给你也没用。”
白发老头一愣：“怎么没用？这可是至宝啊！”
“此玉简名《悟真玉笺》，不载功法，不生灵气，不塑灵根，更不能提升半分修为。”中年汉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它只藏天地至理、万物法则、心神开悟之门。你修炼一生，靠的是灵气引动、境界攀升，给你，你也悟不透，反倒浪费了这份机缘。”
他目光落回石不语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唯有心智绝顶、悟性通天之人，才能借此笺，以己心破凡限，以智慧开仙途。路是自己走的，道是自己悟的，我只给一次看见大道的机会，其余，全看他自己。”
白发老头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他看向石不语的眼神，彻底变了。
石不语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入手温润，像是握着一块温热的玉，又像握着一团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之意从指尖渗进去，直入心神，说不出的舒服。
他抬起头，看向那中年汉子，躬身一礼。
动作不卑不亢，声音沙哑却诚恳：
“谢前辈厚赠。此恩不语铭记在心。今日只是棋艺薄技，来日若有机会，我必以更胜今日的棋路，回报二位。”
这话说得漂亮。
既不卑微讨好，也不骄纵狂妄，反倒带着一份君子之约的坦荡。
中年汉子微微颔首，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好。半月之后，我二人依旧在此处等你。”
白发老头也捋着胡须笑了，脸上的酸劲儿早就没了，只剩下乐呵：“有意思，有意思！老夫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这么对胃口的小子！”
石不语收好玉简，再次行礼，转身便要离去。
可就在他脚步刚动的刹那——
“等等。”
中年汉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描淡写，却让石不语心里莫名一紧。
他驻足回头。
中年汉子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胸口衣襟处。
那里微微鼓起，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你怀里的，是我青云山遗失的龙崽子吧。”
不是疑问，是笃定。
石不语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
糟了。
他下意识想捂住怀里，可已经来不及了。
火星子竟然在这时候探出了小脑袋。
它从衣襟里钻出来，小鼻子轻轻嗅了嗅，对着那中年汉子发出一声细弱又亲昵的嘤鸣。半点凶气都没有，反倒像见了自家人似的，小尾巴还摇了摇。
石不语：“……”
你这叛徒。
白发老头凑过来，盯着火星子看了三秒，眼睛越瞪越大：“龙？！这小东西是真龙后裔？”
中年汉子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一个月前，我与老友在此对弈，我的坐骑烛霄真龙外出游荡，与人争斗负伤，临危之际产下龙蛋，遗落山中。想来，是被你机缘巧合拾到了。”
石不语脑子里轰的一声。
坐骑？
烛霄真龙？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只会喷火星子、睡觉流口水、挑食只吃熟肉的小东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中年汉子。
火星子，是这位大佬的龙生的？
石不语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强撑着平静。
“它在你身边，很安稳。”中年汉子看着火星子，眼神柔和了几分，“你且好好养着，它与你有缘，日后自有妙用。”
石不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震彻山林的龙啸。
石不语猛抬头。
一头庞然大物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鳞甲如烈日熔金，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带起的狂风卷得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
烛霄真龙。
它落在中年汉子面前，巨大的头颅低垂，温顺得像一只大猫。
石不语看着这头巨龙，再看看怀里那只正兴奋地探着小脑袋、对着巨龙喷火星子的小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差距，也太大了。
火星子在怀里轻叫一声，对着巨龙喷出一小团微弱却温暖的火星。那火星落在空中，闪了闪就灭了，跟巨龙的气势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但巨龙低头看了它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像是在回应。
石不语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温馨。
中年汉子翻身跃上龙背，低头看向石不语，微微点头：
“下次再见。”
话音落下，烛霄真龙双翼一展，卷起一阵清风，瞬间冲天而起，消失在云海深处。
石不语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了半天，直到那龙影彻底不见。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他回过头，发现那白发老头还站在原地，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子，”老头一拍胸脯，豪气顿生，“你等着！半月后再来，老夫也送你一件好东西！”
石不语还没反应过来，老头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往脚下一抛。
那短剑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稳稳悬在他脚边。
老头踩上去，对着石不语挥挥手：
“记得来！咱们接着下棋！”
话音未落，噌地一声，御剑破空而去，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剑光。
石不语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老一少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正打哈欠的火星子，又摸了摸袖子里那枚温润的玉简。
半天没动。
这都什么事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自己的守墓小院走去。
怀里火星子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打盹。小肚皮一起一伏，全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石不语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行吧，你厉害。
你亲妈是龙，你亲爹……不对，你亲妈的主人是那位大佬。
我就是个捡蛋的。
他一边走一边想，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魔幻。
可走着走着，他脚步忽然一顿。
不对。
那中年汉子说，烛霄真龙一个月前与人争斗负伤，产下龙蛋，遗落山中。
一个月前，不就是前任捡到那枚蛋的时候吗？
那人是谁？
能把真龙打伤的，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石不语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正睡得香的火星子，眉头微微皱起。
这小东西，好像不只是“捡到宝”那么简单。
身后，山林寂静，只有风声。
石不语没再停留，加快脚步往回走。
他不知道的是——
在山下密林阴影处，一道鬼祟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那人藏在树后，身形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他看着石不语走远，眼底满是惊疑与算计。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传讯符，指尖捏着，低声喃喃：
“大师兄……那石不语在后山，似乎……接触到了不得了的人物。”
传讯符微微一闪，化作一道微光，悄无声息地飞向青云门内门方向。
那人又看了一眼石不语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山风依旧。
后山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这一切，石不语一无所知。
他推开守墓小院的木门，把怀里的火星子放到干草窝里，然后坐在床边，掏出那枚玉简，对着油灯看了半天。
温润，莹白，隐隐透着光。
他试着往里面探了探意识，什么都没感觉到。
算了，慢慢研究。
他把玉简收好，往床上一躺，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这事儿，太刺激了。
得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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