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
傍晚的天空又起了大雾，能见度不足五十米。浓白的雾霭裹着低温凝聚成霜，落在挡风玻璃上，瞬间便阻碍了视线。车载除冰系统自动开启，让电流缓缓化开霜层。
高速路网的智能车流系统已自动降速，悬浮的白色示宽灯在浓雾里拖出淡蓝色光尾，那是光子车灯在低能见度下的衍射光晕。数万辆智能车循着虚拟航道有序缓行，如同蛰伏在雾海中的金属鱼群，安静而整齐地向前游去。
郑强打开车载量子收音机，气象员的播报声平稳有磁性，“各位出行者，今天是2086年3月14日21时17分，京城全域中雪，地表温度-7℃，近地能见度≤50米，高空100米以上能见度良好。预计23时起中雪转大雪，北风2-3级……
廖芷琪的目光锁定在不断刷新的虚拟航标上，尽管车子行进的速度不快，但浓密的雾霭让她心底焦躁：“再慢些，不要着急赶路，注意安全。”
儿子郑伟坐在主驾座椅上，正全神贯注地驾驶着车辆，听到母亲的唠叨，马上回了一句：“妈，这是城市智能交通控制中心的全域调速，我们不是自己在驾驶。”
“这样说来岂不是更危险？”
“放心吧，这是毫秒级同步，比人工反应快千倍。”
郑强抬手划开中控屏的控制版面，指尖轻点，显示器上便出现了今晚航班的实时信息，在淡蓝色的背景上，一个个移动的光点代表着各类航空器，他又输入SLY1391航班的字样，其中一个光点开始缓缓变大，旁侧的小字提示：“晚点20分钟，00:27抵达”。
廖芷琪看时间充足，又开始担心雾大会影响空港的航班起降，于是小声说，“航班不会又要备降其它机场吧。”
“妈，您说的都是老黄历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会的。”
前方的街路上又亮起了数道冰蓝色的转向光束，又有几辆汽车缓缓离开地面，化作光影，消失在浓白的雾霭之上。
廖芷琪看着快速消失的汽车，侧头问儿子，“要不咱们也切飞行模式？我可是不希望在这什么都看不见的迷雾中消磨时间。”
“好吧。”
郑伟点头，他在面板上点出空中管制的单元窗口，同时按下通话键，“京城空中管制中心，我是民用车9-7861116，现在申请切换飞行模式。坐标：京承高速K12+300，目的地：京北空港接驳区。”
“9-7861116，管控中心已收到申请。现在开始调取载具信息，请稍后……电力储备正常——飞控系统正常——驾驶员资质核验中……”
大约有30秒的静默，中控屏骤然亮起绿色信号灯，接着传来提示音：“9-7861116号核验通过，飞行指令生成，航线规划完成，现在可以起飞。”
“收到，谢谢。”郑伟打开中控屏下方的飞控开关防护罩，开启了飞行模式。
随着电流的加大，车底部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振动声，并非机械的轰鸣，两侧车门下方的隐藏式盖板缓缓滑开，探出一对银灰色的机翼，四组螺旋桨随即展开，气流托举着车身，缓缓向上抬升。廖芷琪下意识攥紧了扶手上的温感面板，“电力够不够？今天在医院忙了一天，我好像忘了充电。”
“你不相信飞控中心吗？”郑伟点开数据面板，“剩余续航：飞行420公里，地面行驶680公里，完全没问题。”
“好吧。”廖芷琪不再说话。
车子在浓白的雾层里平稳上升，很快穿过那层冻透的雾霭，来到了纯黑色的夜空中。
迷雾笼罩的京城像一块白纱裹的宝石沉寂在大地上。上方是澄澈的夜空，下方是霓虹带缠绕的云絮。
廖芷琪望着窗外的夜景，心里的焦躁终于云消雾散。这时，在他们身后数百米的雾层里，一架看不清标识的黑色载具正悄然而至。它车身的纳米吸波涂层吸收了所有的光线，连空中管制中心的雷达都无法捕捉到它的信号。
“那是什么？”廖芷琪一阵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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