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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one Boat Returns to the Hidden

Chapter 23 /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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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The Lone Boat Returns to the Hid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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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记布庄的后院,桃花开得正疯。

粉白的花瓣堆在青石板上,像落了场不会化的雪。沈孤舟站在花树下,看着苏凝踩着木梯摘花瓣,裙角扫过花丛,惊起几只蜜蜂,嗡嗡地撞在阳光里。

“够了够了,再摘就没花看了。”沈孤舟伸手扶稳摇晃的木梯,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脚踝,像触到了初春的溪水。

苏凝低头笑,发间落了片桃花:“我娘说,用头茬桃花酿酒,能存住春天的味道。”她把竹篮递下来,里面的花瓣堆得尖尖的,香得人发晕。

布庄的老掌柜蹲在井边洗桃花,白胡子上沾着粉,像个老顽童:“当年沈夫人也爱这么弄,酿的酒啊,能让将军醉三天。”

沈孤舟的心轻轻动了一下。他想象着父亲靠在这棵树下,看母亲酿酒的样子,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桃花瓣粘在母亲的发间,父亲伸手去摘,指尖带着酒气。

“去帮忙劈柴。”苏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扔过来一把斧头,木柄上缠着新绳,“酿酒要烧火,你总不能光看着。”

柴房在院子角落,堆着半屋的松木。沈孤舟抡起斧头,木屑飞溅,落在他的衣襟上。他劈得很稳,像当年在青牛村劈柴给张老汉烧炕,只是那时的斧头沉,现在的斧头轻,心里的事也轻了。

苏夜不知何时来了,靠在柴房门上,手里转着个酒葫芦:“听说你们要酿酒?算我一份。”他晃了晃葫芦,里面的酒液撞出轻响,“我这有三十年的陈酿当酒母,保准酿出来的酒,能醉倒全城的人。”

苏凝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个陶瓮:“醉倒你自己就够了。”

三人笑着忙开了。苏凝把桃花和酒母分层装进陶瓮,沈孤舟劈柴生火,苏夜则在旁边添乱,一会儿...

陶瓮被小心地埋进后院的老槐树下,上面盖着青石板,压着块刻着“春”字的木牌。苏凝拍了拍手上的土,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住,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等明年桃花再开,就能开封了。”

沈孤舟靠在槐树上,看着她蹲在地上画标记,阳光穿过花瓣落在她发顶,像镀了层粉金。他突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本旧账,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三月桃花,七分酒,三分笑,方是人间好时节”。原来所谓的好时节,不是风调雨顺的太平年,是有人陪着一起埋酒,等着来年共饮。

苏夜蹲在井边漱口,刚偷嚼花瓣被苏凝发现,舌尖还留着涩味:“埋这么深,别明年找不着了。”他用脚在石板周围画了个圈,“这样就忘不了——不过话说回来,沈孤舟,你真打算留在布庄?不回边城了?”

沈孤舟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到桃花丛里,惊起两只粉蝶。他想起边城的断墙,想起雪地里的血迹,想起那些握刀的夜晚。如今掌心的茧子软了些,是揉面时磨的,不是握刀柄磨的。“布庄缺个劈柴的。”他说。

苏凝刚好走过来,听到这话,手里的空竹篮往他怀里一塞:“不止缺劈柴的,还缺个送布的。城西张寡妇订的襁褓布该送了,你去跑一趟。”

篮子里叠着几匹软布,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沈孤舟接过来时,指尖碰到她的,像触到了埋在土里的陶瓮,温温的,带着点潮意。“知道了。”他转身往外走,苏夜在身后笑他“见色忘友”,被苏凝用扫帚柄敲了后脑勺。

送完布回来时,日头已经西斜。布庄的门板上了一半,苏凝正站在柜台后算账,算盘打得噼啪响。夕阳从窗棂钻进来,在她侧脸投下道金线,睫毛忽闪忽闪,像停着只金蝴蝶。沈孤舟站在门口,突然不想进去了。

“杵着干嘛?”苏凝抬头看他,算盘停在半空,“张寡妇说布太软和,让再留两匹。”

“嗯。”沈孤舟应着,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是块桃木牌,上面刻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是他路过木匠铺时,看着师傅做,手痒学着刻的。“给你的。”他说得很快,像怕被笑话。

苏凝拿起木牌,指尖划过蝴蝶的翅膀,突然笑出声:“这蝴蝶没触角。”

“忘了。”沈孤舟的耳尖有点热,转身要走,却被她叫住。

“等等。”苏凝从柜台下摸出个布包,递给他,“刚做好的,试试。”是件短褂,靛蓝色的,针脚细密,领口还绣了朵小桃花,歪歪的,像他刻的蝴蝶。

沈孤舟穿上时,苏夜正好从后院钻出来,嘴里叼着根草:“哟,新衣服?这桃花绣得比沈孤舟刻的蝴蝶还丑。”

“总比你偷喝的料酒强。”苏凝瞪他一眼,又转向沈孤舟,“合身吗?不合身我再改。”

沈孤舟低头看了看,褂子不长不短,正好盖过腰间的旧伤。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油灯下给他改衣服,针脚扎在布上,也像扎在他心里,暖暖的。“合身。”他说。

晚饭是在布庄吃的,三个人围坐在小桌旁,喝着苏夜带来的米酒,就着酱萝卜。窗外的桃花落了些,飘在石板路上,像撒了把碎银子。苏夜说他要去江南,那边的绸缎好,想倒腾点回来卖。“等你们的桃花酒开封,我就回来。”他灌了口酒,“到时候得让我先尝。”

“少不了你的。”苏凝给他添酒,“路上小心,听说江南多雨,别淋湿了货。”

沈孤舟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他发现原来日子可以这样过,不用算着敌人的招式,不用盯着暗处的刀光,只用想着明天该劈多少柴,该送多少布,该给桃花树浇多少水。

夜深时,苏夜已经睡死过去,打着震天的呼噜。沈孤舟和苏凝坐在院子里,青石板上还留着埋酒的痕迹。风一吹,最后几片桃花落下来,粘在陶瓮上方的石板上。

“你说,明年桃花开时,会是什么样?”苏凝问,声音很轻。

沈孤舟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周围有圈淡淡的光晕。“不知道。”他说,“但应该……会很好。”

就像此刻,有月光,有落花,有身边的人,有埋在土里的酒,有等着开封的盼头。这样的日子,不用刀光剑影,也能在心里长出根来,比边城的断墙牢固多了。

他想起父亲旧账里的最后一句:“人间至味,是平淡里的甜。”以前不懂,现在懂了。甜不是糖,是桃花落在酒里的香,是新衣服上歪歪的绣,是有人等着和你共饮来年的酒。

夜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响,像是埋在土里的陶瓮在应和。沈孤舟觉得,这大概就是父亲说的“归处”——不是某座城,某间屋,是心里有了牵挂,有了等着的人,有了不想离开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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