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闲被叫到巨灵神办公室。
还是那间矮房子，还是那张破桌子。巨灵神坐在太师椅上，脚翘在桌上，正在剔牙。见李闲进来，他笑了，把牙签往桌上一弹。
“小李啊，坐。”
李闲没坐。他站在门口，看着巨灵神那张堆满横肉的笑脸。
巨灵神也不在意，从桌上拿起一块玉简，晃了晃：“上面有个任务，点名让你去。”
李闲没接话。
巨灵神自顾自往下说：“地府上报，最近三个月，三十七个魂魄失踪。不是正常死亡，是被人拘走的。上面要派人去查。”
他把玉简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但你也知道，查地府的事，得罪人。巡察司那帮孙子没人愿意接，就把任务甩给咱们南天门了。”
李闲看着他：“所以甩给我了？”
巨灵神笑了，笑得很开心：“对啊。谁叫你们是外包嘛，死了不心疼。”
李闲沉默。
巨灵神收起笑容，身子往前探了探：“不过，你也可以不去。”
他指了指门外：“外面就是南天门。你现在走出去，巡逻天兵可以当场击毙‘不明闯入者’。
或者，你老老实实去地府，查完案子回来，说不定还能混个正式编制。”
李闲看着他：“为什么是我？”
巨灵神又笑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李闲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震得伤口隐隐作痛。
“因为你命大啊。”他说，笑眯眯的，“上次妖王都没打死你，这次肯定也没事。”
李闲没动。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巨灵神那张脸。横肉堆着，眼睛眯着，嘴角咧着，像个慈祥的长辈在关心晚辈。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巨灵神凑近他，压低声音：“你不是想知道老李怎么死的吗？”
李闲心头一震。
巨灵神继续往下说，声音轻得像在聊家常：“地府生死簿上，什么都有记载。谁杀的，怎么杀的，什么时候投胎，写得清清楚楚。你去查案，顺便看一眼，不亏。”
他退后一步，看着李闲，笑容更深了。
“怎么样？去不去？”
李闲站在那里，盯着巨灵神的脸。
他知道这是个坑。
巨灵神知道他在查老李。这个任务是陷阱，也是诱饵。让他去地府送死，顺便堵住他的嘴。
但老李的死因，就在生死簿上。
他想起那封信：如果有机会，替我报仇。
他想起那张纸条：替我活下去。别被发现。
但他现在不只是要活下去。
“我去。”他说。
巨灵神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李闲答应得这么干脆。
然后他笑了，笑得更开心了。他用力拍拍李闲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踉跄。
“好样的！”他说，“我就知道你小子有胆量。尽快出发，东西我让人给你准备好。”
李闲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巨灵神已经坐回太师椅上，脚又翘上桌子，开始剔牙。他见李闲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笑眯眯的。
“活着回来啊。”
李闲没说话，推门出去。
门外，顺风耳正蹲在墙角嗑瓜子。
见李闲出来，他噌地站起来，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真去？”
李闲点头。
顺风耳的脸皱成一团：“那是地府！崔珏！大罗金仙！你去查他的案子，不是找死吗？”
李闲往前走。顺风耳跟上来，一边走一边说：“你知道地府是什么地方吗？阴气重得能把活人冻成冰！进去一趟，出来少活十年！而且崔珏那老东西最烦天庭的人去查他，你去就是送死！”
李闲停下脚步。
顺风耳差点撞上他，也停下来，喘着气看他。
李闲说：“不去，老李的事就永远不知道。”
顺风耳愣住了。
他看着李闲，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叹了口气。
“操。”他说，“你他妈是个傻子。”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塞到李闲手里。
“这是什么？”
“我录的。”顺风耳说，“地府的情报。谁管什么事，什么地方不能去，见了谁要低头。保命的。”
李闲低头看着那块玉简。
顺风耳又说：“别跟人说是我给的。我可不想被巨灵神盯上。”
李闲把玉简收进怀里，抬头看他。
顺风耳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
“活着回来啊！”
然后他拐过墙角，不见了。
李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怀里又多了一样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那两张纸条，老李的信，千里眼的死亡名单，留影玉，还有顺风耳刚给的地府情报。
六样东西了。
他转身，往宿舍走。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南天门。
远处传来换岗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李闲推开宿舍的门，盯着天花板。
地府。崔珏。大罗金仙。
三十七个失踪的魂魄。老李的生死簿。
他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巨灵神那张笑脸。笑眯眯的，像在看一个死人。
明天。
去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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