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站岗，李闲站在老位置上，握着那根当拐杖用的长枪。
他发现千里眼一直在看他。
那个瘦高个站在高处，眯着眼睛，像平时一样“确认现场”。但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来，落在李闲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过一会儿，又扫过来。
李闲没动。他就那么站着，目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现。
换岗的时候，李闲往宿舍走。千里眼从后面跟上来，与他擦肩而过。
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
李闲没低头看，继续往前走。走出十几步，拐过墙角，他才摊开手心。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今夜子时，仓库。”
夜里。
李闲等到所有人都睡了，才悄悄爬起来。
宿舍里鼾声四起。王老六在对面睡得像头死猪，嘴张着，呼噜打得震天响。李闲光着脚，提着鞋，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
仓库在南天门最偏的角落，挨着杂物堆放处。白天都没人来，晚上更没人。
李闲推开门。
里面只有一盏油灯，放在破桌子上。千里眼坐在桌子旁边，眯着眼睛，一动不动。
李闲关上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千里眼没说话。李闲也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千里眼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想知道老李怎么死的？”
李闲看着他。
那双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些，瞳孔深处有光晕流转，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团小小的漩涡。
李闲沉默了三秒。
“因为我睡他的床，穿他的衣服。”他说，“我欠他的。”
千里眼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高兴，是那种说不清的笑。
“三百年了。”他说，“你是第一个说‘欠’字的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暗红色的玉简，放在桌上。
留影玉。
李闲伸手要去拿。千里眼按住他的手。
“只能看三秒。”
李闲皱眉。
千里眼没解释。他输入一丝灵力，玉简亮了。
光晕散开，凝成一幅画面——
老李站在东侧门。那个位置很偏，旁边有根柱子。他站得笔直，握着长枪，目视前方。
白光撕裂云层，速度快得看不清形状。但李闲的解析之眼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那是一柄飞剑，剑身刻着‘七星’二字，剑尖附着的法力凝成一道刺目的光束。光束击中老李的瞬间，他的身体像被撕碎的纸片。
白光击中老李。他整个人飞起来，撞在柱子上，又弹到地上。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灰布袍子。
画面定格。
千里眼收回玉简。暗了。
三秒。
李闲盯着那块玉简，手按在桌子上，指节发白。
“白光从哪来的？”他问。
千里眼没说话。
李闲抬头看他：“为什么不让我看全？”
千里眼把玉简收进怀里，声音沙哑：“因为那是七品星君的儿子。你知道了，能怎样？”
李闲沉默。
能怎样？
他现在是外包，没有仙籍，没有编制，没有背景。巨灵神一句话就能让他去送死。七品星君的儿子，动动手指就能让他消失。
能怎样？
什么都做不了。
李闲松开按着桌子的手，靠回椅背。
千里眼看着他，那双眯着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等你活过下个月，再来找我。”他说。
李闲抬头：“什么意思？”
“你被盯上了。”千里眼站起来，“今天下午，巨灵神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李闲心头一震：“报上去干什么？”
千里眼走到门口，停下来。他背对着李闲，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器：
“地府缺人查案。那地方，去十个，回来一个。需要一个‘外包’去送死。”
门开了，又关上。
李闲一个人坐在那里。
油灯晃了晃。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地府。
去十个，回来一个。
他想起巨灵神拍他肩膀时那个笑。笑眯眯的，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想起千里眼说的那句话：你是第一个说‘欠’字的人。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老李的遗书还在，边角抵着心口。
他站起来，吹灭油灯。
外面灰蒙蒙的。远处传来换岗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李闲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下个月。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
然后他转身，往宿舍走去。
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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