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闲走在黄泉路上。
怀里的玉简硌着胸口，和那两张纸条、千里眼的名单、顺风耳的情报挤在一起。他伸手按了按，继续往前走。
四周还是那样——灰白色的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死一般的寂静。脚下的土硬得像石头，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像无数尸体在地下腐烂了千万年。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水声。
忘川河。
河水浑浊翻滚，亡魂在河面挣扎。有的伸手乱抓，有的仰天嘶吼，有的互相撕咬，咬得残肢断臂四处飘散。李闲沿着河边走。
刚走出三步
杀气！三道！左、右、后！
三个地仙，一个后期两个中期。
李闲心头一沉？
来不及多想，他身体本能往下一缩。
三道黑影从黑雾中扑出来，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刀光闪过，削掉他三根头发。发丝飘落，被刀风绞成碎末，散在灰白色的地上。
李闲就地一滚，翻身爬起。
三把刀已经再次砍过来。
刀法阴狠，直取肾脏。这是幽影七杀的第七杀，最快最狠的一招，但也最伤左肋。
解析之眼锁定，就在刀锋离他身体三寸时出现——那人的左肩微微一沉，左肋旧伤牵动，刀势顿了一下。
李闲侧身撞进他怀里，左手格挡刀柄，右手一拳砸在左肋旧伤位置。拳头落下时，解析之眼看见那条红色的线，正正砸中。
“碎骨！”
拳劲透体而入。这是他下界时练的凡间武技，没有灵力加持，但胜在发力技巧纯熟。拳头砸在肋骨上，咔嚓声清晰可闻。
黑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整个人弯成虾米，嘴里喷出一口血雾。他踉跄后退，左肋凹陷下去一块，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李闲没时间补刀。第二名黑衣人的刀已经从头顶劈下。
这一刀霸道刚猛，刀身上附着淡淡的红光——烈阳斩，以阳刚之力破敌。刀风压得他头皮发麻，躲不开了。
刀擦着右臂炸开一团血雾，整条手臂软软垂下去。李闲顺势欺身而进。
“截脉！”
一肘砸在那人右肩井穴。淤堵的经脉被外力一冲，灵力瞬间反噬，第二名黑衣人晕倒在地。
李闲踉跄后退，脸色煞白，嘴里涌出鲜血。
第三个人没急着上。
他站在三丈外，手里的幽蓝刃泛着冷光。刀身上的裂纹在解析之眼下清晰可见，从刀尖延伸到刀身三分之一处，细得像头发丝，但足够致命。
黑衣人盯着李闲，眼神惊疑不定。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弱点？”
李闲没回答。他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正在流血，脖子上的血痕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两下看着轻松，但每一击都是生死边缘。稍微慢一点，他已经死了。
黑衣人动了。
他身形一闪，刀光直刺李闲咽喉。刀锋上附着幽蓝的光芒，那是地仙后期的全力一击，足以把散仙劈成两半。
李闲将全身能调动的灵力凝聚于两指，机会只有一次 “灵犀指！”
两根手指，精准地敲在裂纹末端。这一指敲下去的角度、力度、时机，都刚好让裂纹瞬间扩大。这是下界时他从一个炼器师那里学来的技巧——任何法宝都有共振频率，敲对了地方，法宝也能断。
叮——
裂纹瞬间扩大，从末端裂到刀柄。幽蓝的光芒炸开，刀身碎成七八片，刀尖擦着李闲脖子飞过，划出一道血痕，钉进身后的地面。
黑衣人愣住，低头看着手里的刀柄，满脸不可置信。
“你……怎么……”
李闲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崩山！”一脚踹在他胸口。
这是凡间武技中最刚猛的一脚，发力从脚底到腰胯再到肩膀，全身力量集中一点。虽然没有灵力加持，但踹在胸口同样要命。
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传来。
黑衣人喷出一口血，整个人飞出去三丈，摔在地上，抽搐着爬不起来。
李闲冲过去，对前两个黑衣人，一人补了一记“崩山”脚！
踢在太阳穴上。两人抽搐两下，七窍流血，不动了。
李闲转身走向第三个。
那个黑衣人躺在地上，捂着胸口，挣扎着想爬起来。李闲一脚踩上去，把他踩回地上。脚下传来肋骨断裂的咯吱声，黑衣人嘴里涌出鲜血。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咬着牙，不说话。
李闲低头看着他。解析之眼全力运转，视线刺入他的脑海。识海防御太弱，画面直接浮现——
巨灵神的屋子。黑衣人跪在地上。巨灵神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脚剔牙，漫不经心地说：“那个外包如果从地府回来，在路上处理掉。别留活口。他一个散仙，你们三个地仙，要是失手，就别回来了。”
画面消散。
黑衣人满脸惊恐，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在灰白色的地上。
“你去地府了。”他说，声音越来越弱，“去过地府的外包……都得死。”
李闲盯着他：“为什么？”
黑衣人忽然笑了。他的眼睛瞪大，嘴里涌出黑血，然后——轰！血肉炸开，溅了李闲一身。那炸开的碎片里，没有魂魄飞出。他的魂魄，也在自爆中化成了虚无。是被人下了禁制
三个地仙。
他一个散仙，杀了三个地仙。
但他没有高兴。只有冷。
伤口还在流血，脖子的血痕火辣辣地疼，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刚才那几下，每一招都是生死一线。如果不是解析之眼，他已经死了三回。
忘川河里的亡魂又开始翻滚，嘶吼，互相撕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闲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简。还在。
在这时，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他回头—–黑雾中，两排身影浮现。
前面两个，一个牛头，一个马面。身后跟着数十名鬼差，手持锁链、哭丧棒，整齐划一地从黑雾中走出来。
牛头身高两丈，牛角弯如新月，眼睛里燃着幽绿的火焰。马面比他还要高半头，马脸拉得老长，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
他们走到那滩血肉旁边，停下来。
牛头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抬头看向李闲。
身后的鬼差齐刷刷上前，锁链哗啦作响，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和碎肉。
李闲快速转身，冲向出口。现在的状态随时都有陨落的风险，不敢有任何交谈。
光芒吞没李闲的一瞬间，身后传来忘川河的咆哮，和无数亡魂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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