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的修为突破得很快。
第一次和柳月娥修炼之后,丹田里的气旋从拳头大小变成了两个拳头大小,稳稳地停在练气三层。按照白眉真人之前的说法,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但张阳不满足。
他白天给冷清雪扎针,晚上和柳月娥修炼,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研读爷爷留下的修炼心得。和合谷也去了几次,每次待上大半天,把白眉真人指点的灵药采回来,一部分给冷清雪配药,一部分留着自己用。
柳月娥的变化也很大。
修炼了几次之后,她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以前脸色总是苍白苍白的,现在红润了不少,连眼角的细纹都淡了。狗蛋说她“变好看了”,被她追着打了半天。
但柳月娥自己知道,变化的不仅仅是气色。
她的力气变大了。以前提一桶水要歇两回,现在一口气提三桶不费劲。她的身体也变好了,以前一到换季就感冒咳嗽,现在什么毛病都没有。
她没跟张阳说这些,但张阳看得出来。
每次修炼完,他都能感觉到柳月娥体内的气息在变强。虽然她没有刻意修炼,但和合功的修炼是双向的——他送出去的气息在柳月娥体内转一圈再回来,不仅壮大了他的气旋,也在柳月娥体内留下了一丝根基。
这丝根基很微弱,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柳月娥也能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修炼之门。
张阳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没问白眉真人,白眉真人也没主动说。
冷清雪的治疗也在稳步推进。
火毒一天比一天少,她手掌上渗出的黑血从纯黑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了鲜红。她的脸色也好多了,以前白得吓人,现在总算有了点血色。
但她的脾气一点都没变好。
“张阳,你这个药苦得要命,能不能加点糖?”
“不能。加糖影响药效。”
“那你给我换个方子。”
“换不了。这个方子最管用。”
“那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扎那么多针?我手心都快成筛子了。”
“你手心要是成了筛子,那也是我给你扎的。我说了算。”
冷清雪瞪他一眼,不说话了。
张阳继续扎针,头也不抬。
旁边站着的保镖看呆了。
他跟着冷清雪五年了,从来没见过谁敢这么跟她说话。更没见过她被人顶撞了还不发火的。
这个女人,在商场上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可现在,她被一个乡下小子怼得哑口无言,居然还乖乖坐着让人扎针。
保镖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村口那条小溪,不紧不慢地流着。
但张阳知道,这平静底下,有暗流。
王德发自从那天被大黑吓跑之后,就一直没露面。村里人说他在镇上养伤,也有人说他去找人帮忙了。张阳不在乎他去找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他从和合谷出来,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气息。
很微弱,但很陌生。
不是村里的,也不是山里的野兽。
是人。
一个修炼的人。
张阳的心猛地提起来。
他蹲下来,屏住呼吸,仔细感受那股气息。
气息在山的另一边,离他很远,但正在往这边移动。
速度不快,但很稳。
张阳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他现在只是练气三层,如果来人是敌非友,他打不过。
他悄悄退回和合谷,找到白眉真人。
“前辈,山上有外人。”
白眉真人正在喝酒,听他这么说,放下葫芦,皱了皱眉。
“什么修为?”
“感觉不出来。很弱,但很稳。”
白眉真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路过的散修,也可能是……天煞门的人。”
张阳的手攥紧了。
“别急。”白眉真人看着他,“你现在还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算是最低级的弟子,至少也是筑基期。你才练气三层,去了也是送死。”
“那我怎么办?”
“等。”白眉真人说,“等他们先动。如果他们只是路过,就不会停留。如果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那就让他们来。和合谷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第二天,张阳去找了张大爷。
张大爷正在诊所里给人看病,见他来了,挥挥手让病人先回去。
“出什么事了?”张大爷问。
张阳把昨晚的事说了。
张大爷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爷爷当年跟我说过,天煞门的人有一种追踪法门,能通过血脉气息找到和合宗的后人。”他看着张阳,“你身上有和合宗的血脉,他们能找到你,不奇怪。”
“那怎么办?”
“躲不是办法。”张大爷站起来,走到里屋,翻出一个木盒子,递给张阳。
“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他说,如果有一天天煞门的人找上门来,就把这个给你。”
张阳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块玉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和”字。
“这是什么?”
“和合宗的令牌。”张大爷说,“你爷爷说,拿着这块令牌,可以去任何一个和合宗旧部的据点。当年和合宗遭难,有不少弟子逃出去,散落在各地。他们手里都有和合宗的传承,你去找他们,他们不会拒绝。”
张阳把玉牌收好。
“张大爷,您跟了我爷爷多少年?”
张大爷想了想:“四十多年了。当年要不是你爷爷,我早就死在山上了。他教我医术,教我做人,还把他孙女许配给我——”
他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
张阳愣住了。
“孙女?”
张大爷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这个以后再说。你先回去吧,小心点。”
他把张阳推出门,然后把门关上了。
张阳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乱糟糟的。
孙女?
张大爷有孙女?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下午,冷清雪来了。
她今天没穿运动装,换了一身深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
“你要出门?”张阳问。
“嗯。”冷清雪坐在枣树下,把手伸出来,“晚上有个应酬,得去一趟县城。”
“应酬?喝酒?”
“嗯。”
“不行。”张阳皱眉,“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喝酒。”
“我知道,我就去坐坐,不喝。”
“不喝也不行。应酬到几点?”
“可能……十一二点?”
“不行。”张阳的态度很坚决,“十点之前必须睡觉。你忘了?”
冷清雪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管得真多。”
“我是大夫。”
“大夫管治病,不管睡觉。”
“我管。”张阳盯着她,“你要是不听,这病我不治了。”
冷清雪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败下阵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去了。行了吧?”
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把晚上的应酬推了。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意外,问了好几个“为什么”。冷清雪没好气地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去”,然后挂了电话。
张阳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
“笑什么?”冷清雪瞪他。
“没什么。”张阳低下头,继续扎针。
冷清雪看着他的头顶,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男人,管她睡觉,管她喝酒,管她应酬。
从小到大,没人这么管过她。
她爸不管,她妈不管,她的那些朋友、同事、下属,更不管。
只有他管。
而且管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怕她。
“张阳。”她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
张阳愣了一下:“以后?”
“对。等我的病好了,等王德发不闹了,等你那个什么和合功练成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
张阳想了想,说:“种地。”
“种地?”冷清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张阳扎完最后一针,收起银针,“我爷爷留下的那块地,荒了好多年了。我想把它种起来,种点菜,种点药材,养几只鸡,养条狗。”
他看了一眼趴在门口的大黑:“狗有了,就差地了。”
冷清雪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冷清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没追求的。”
张阳笑了:“有追求。我的追求就是,种好地,看好病,过好自己的日子。”
“就这样?”
“就这样。”
冷清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那我呢?”
张阳愣住了。
“你的追求里有柳月娥,有狗蛋,有大黑,有小彩,有你的地,有你的病。”冷清雪的声音很轻,“那我呢?我在你的追求里吗?”
张阳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冷清雪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笑了。
“逗你玩的。”她转身往外走,“走了,明天再来。”
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被追上。
张阳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半天没动。
大黑跑过来,仰头看他,尾巴摇了两下。
张阳低头看它:“你说她到底是不是逗我玩的?”
大黑歪着脑袋,一脸无辜。
张阳叹了口气:“我也觉得不是。”
晚上,张阳去了柳月娥家。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手掌贴着手掌,气息来回流转。
今天的修炼很顺利,气息转了三圈就稳住了。柳月娥体内的那丝根基又壮大了一点,张阳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修炼完,柳月娥睁开眼睛,看着他。
“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心不静。”柳月娥说,“气息比平时乱。”
张阳沉默了一会儿,把冷清雪说的话跟她说了。
柳月娥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喜欢你。”她说。
张阳愣住了。
“你看不出来吗?”柳月娥看着他,“她一个城里的大老板,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到咱们这个山沟沟里来,天天让你扎针,天天让你管着。她图什么?”
张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图你给她治病?”柳月娥摇摇头,“她的病,去哪个医院不能治?非要来这儿?非要找你?”
她站起来,走到枣树下,背对着张阳。
“张阳,我跟你说个事。”
“嗯。”
“那天你从山上摔下来,失踪了三天。我找了你三天。”
张阳愣住了。
“第一天,我找了整个村子。第二天,我上了山。第三天,我在山脚下找到了你的鞋。”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以为你死了。”
“我在山脚下坐了一夜,想着你要是死了,狗蛋怎么办,我怎么办。”
她转过身,看着张阳,月光下,脸上有泪光。
“后来你回来了,活着回来了。我高兴得想哭,但我不敢哭。我怕你看见,怕你多想。”
“我帮你练功,不是为了报恩,也不是怕王德发。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不是因为你的功法,不是因为你能打,就是因为你是张阳。”
她说完,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张阳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大黑趴在门口,仰头看他,尾巴不摇了。
小彩从枣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咕咕”叫了一声,很轻,像是在安慰他。
张阳伸手摸摸小彩的羽毛。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棵枣树的影子歪歪扭扭地画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很深,但月亮很亮。
他走在村道上,脑子里全是柳月娥说的话。
“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不是因为你的功法,不是因为你能打,就是因为你是张阳。”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大黑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
走到自己的破土坯房门口,他突然停下来。
门开着。
里面有人。
张阳的心猛地提起来,推门进去。
屋里,一个人坐在炕上,正在翻看他的东西。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你就是张阳?”
张阳没说话,盯着他看。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头发扎成发髻,像个道士。但那双眼睛,不像道士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像刀。
“我叫赵无极。”那人站起来,走到张阳面前,“天煞门外门弟子。”
张阳的手攥紧了。
“别紧张。”赵无极笑了笑,“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就是来看看,当年和合宗的余孽,现在长什么样了。”
他上下打量着张阳,摇了摇头。
“练气三层。太弱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张阳的肩膀。
“好好活着吧。说不定哪天,门里会有人来找你。”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张阳一眼。
“对了,你那个柳嫂子,长得不错。”
说完,他走了。
张阳站在屋里,浑身发冷。
大黑冲进来,对着门口狂吠。
小彩从窗户飞进来,落在张阳肩膀上,浑身羽毛都炸起来了。
张阳没动。
他站在那里,手攥得死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赵无极。
天煞门。
他们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