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碎骨弃宗
剧痛如万千钢针,扎透四肢百骸。
沈砚单膝跪在青石地上,左手死死按住断裂的肋骨,每一次喘息都有鲜血从嘴角涌出,在身前洇出一小滩暗红。短柄凿子依旧被他攥在掌心,木柄被血浸透,滑腻刺骨。
他站不起,却不肯跪死在地,背脊依旧绷着一道孤直的弧线,像狂风里折不断的枯竹。
赵虎一步步走近,引气三层的灵气在拳面暴涨,青丘拳意凝得几乎化作实质,眼神里只剩赶尽杀绝的狠戾。
“死不投降是吧?我成全你。”
话音落下,他纵身跃起,全身力量灌注右臂,一拳朝着沈砚天灵砸落!
这一拳,是绝杀。
围观弟子尽数屏息,有人别过脸,有人眼中闪过不忍,却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树荫下,李薇指尖已经扣住了腰间玉铃,只要轻轻一摇,便能以灵力震开赵虎,救下沈砚。浅青色的裙角因紧绷而微微颤抖,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着挣扎——救,他能活,可漫天谣言会瞬间烧到极致,所有人都会说她为了情郎公然破坏宗门规矩,从此百口莫辩,他沈砚,也会永远被钉死在“靠女人保命”的耻辱柱上。
不救……
她不敢往下想。
可最终,那只扣着玉铃的手,还是缓缓松开了。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凉的隐忍。
她不能救。
一出手,便是毁了他最后一点尊严,也坐实了所有肮脏流言。
就在这一瞬,赵虎的绝杀之拳,轰然落下。
“咔嚓——!”
第一道骨裂声,是左臂。
沈砚闷哼一声,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短柄凿子“当啷”落地。
第二道骨裂声,是右腿。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横摔在地,尘土混着鲜血沾满全身。
赵虎犹不罢手,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又是两声清晰的断裂——右侧两根肋骨,彻底断了。
“噗——!”
沈砚喷出一大口鲜血,视线瞬间模糊,丹田气海隐隐作痛,刚成三日的引气灵气,彻底溃散如散沙。
手脚俱断,肋骨碎裂,气海动荡,灵脉受损。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扔出青丘宗!”赵虎喘着粗气,厉声喝道,“永远不准再踏回仙山一步!”
两名外门弟子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拽起沈砚残破的身体,拖着他一路淌血,朝着山门外走去。
鲜血在白玉阶上拉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沈砚意识昏沉,却还在拼命睁着眼,他想找阿禾,想再看一眼那个唯一陪在他身边的妹妹。
终于,在山门石阶下,他看到了阿禾。
小姑娘站在一位白发垂肩、身着雪白道袍的长老身侧,狐形玉佩在腰间泛着温润灵光——那是青丘宗最高贵的玉狐峰,座下皆是天赋绝佳的亲传弟子。
长老名为苏清月,玉狐峰首座,方才演武场上的一切,她尽收眼底。
此刻,她微微弯腰,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着小脸惨白、泪流满面的阿禾问道:
“小姑娘,你且听清。沈砚经脉尽断,手脚骨碎,已成废人,此生再无修行可能。你有两个选择——”
“一,跟着他下山,流落凡尘,颠沛流离,早晚死在山野盗贼或是血鸦堂余孽手中。”
“二,入我玉狐峰,做我亲传小弟子,享仙门资源,一生安稳,无人再敢欺你。”
一句话,判了两条天差地别的路。
阿禾浑身发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石阶上。
她看着被拖在地上、浑身是血、连动都动不了的沈砚,看着哥哥那双即使昏死过去,依旧在寻找她的眼睛,看着那道被血浸透的背影。
她想起青石镇的粥香,想起哥哥把外衣披在她身上,想起哥哥为了护她,被黑衣人踩在地上。
可她也怕疼,怕苦,怕死,怕再回到那种被人追杀、朝不保夕的日子。
仙山的光,太暖了。
而哥哥的身边,太黑了。
终于,小姑娘嘴唇颤抖,泪水汹涌而出,对着沈砚的方向,发出了一声破碎到极致的哭喊:
“……对不起,哥哥。”
五个字,像五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沈砚的心口。
比断手断脚、断骨裂腑,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沈砚猛地睁大眼睛,涣散的视线定格在阿禾身上,鲜血再次从嘴角涌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却发不出一个字。
那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点温暖,最后一点牵挂。
也没了。
两名弟子不再停留,拽着他残破的身体,狠狠一甩——
“嘭!”
沈砚像一袋破布,被直接扔出了青丘宗山门,摔在山下冰冷的官道上。
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仙凡两界。
也隔绝了他最后一丝生机,最后一丝念想。
日光刺眼,鲜血浸透尘土。
沈砚躺在乱石之中,手脚扭曲,肋骨断裂,气海溃散,众叛亲离,兄妹分离。
他望着青丘宗那高耸入云的山门,望着那片再也不属于他的仙气云海,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痛,不是恨,而是演武场上,那道立在树荫下的浅青色身影。
李薇师姐。
她终究,没有出手。
而他沈砚,从今日起,便是一个被宗门丢弃、被妹妹背弃、满身残骨的废人。
风掠过山道,卷起一片血腥,也卷起一缕,从地狱深处,缓缓燃起的、死寂的怨。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