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踏出山脚，逆命幡在怀中微微震颤。他没有回头，申公豹倒下的地方已被雨幕吞没。西方天际云层低垂，仿佛压着千钧重担。他加快脚步，每一步都踩在泥泞与焦土交界处，像踩在生死边缘。
行至半途，逆命幡突然剧烈抖动，幡面闻仲那道纹路亮如赤炭。姜子牙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命火瓶。瓶内青焰微弱跳动，却有一丝异样波动自西边传来，似有若无，却带着熟悉的气息——那是闻仲残存的命火。
他循着感应前行，穿过一片荒芜谷地。地面遍布断戟残甲，锈迹斑斑的战旗斜插在土中，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这里是古战场废墟，曾是商周两军血战之地。如今只剩风声呜咽，如同亡魂低语。
姜子牙站定，闭目凝神。窥命之瞳虽因修为跌落而黯淡，此刻却强行催动。眼前景象骤变：一道微弱红光悬浮半空，被数条漆黑锁链缠绕，正缓缓拖向地下深处。那红光中隐约可见人形轮廓，正是闻仲。
“命火未散……”姜子牙喃喃道。
他立刻盘膝坐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命火瓶上。瓶身滚烫，青焰暴涨。他双手结印，将自身心脉之力引向瓶口，试图与那缕红光建立共鸣。此举极其危险，撕裂阴阳界限会引来地府反噬，但他别无选择。
命火瓶发出嗡鸣，红光回应般剧烈闪烁。刹那间，天地仿佛被撕开一道缝隙，阴风呼啸而出。姜子牙浑身一震，神魂如遭重击，却死死守住心神不退。
“闻仲！”他低喝。
红光猛地一颤，传出嘶哑声音：“封神榜……是祭坛！”
话音未落，黑雾自裂缝中翻涌而出，一只枯槁鬼手猛然探出，直抓姜子牙眉心。他本能后仰，窥命之瞳骤然亮起，映出那鬼手上的幽冥符文——竟是地府拘魂令。
“你竟敢私通未归之魂！”鬼卒声音沙哑如磨石。
姜子牙不答，反手抽出逆命幡，以残存金丹之力注入其中。幡面九十七道纹路齐亮，英灵共鸣再次爆发。那鬼手被震得一滞，黑雾翻腾。
趁此间隙，姜子牙将命火瓶高举，全力催动共鸣。红光挣扎着脱离黑链束缚，朝瓶口飞来。但地府之力岂容轻易违逆？裂缝深处传来沉闷咆哮，更多黑链自地底钻出，缠向命火瓶。
姜子牙咬牙，又喷出一口心头血。血珠滴入瓶中，青焰瞬间化作赤红。命火瓶爆发出刺目光芒，硬生生将红光吸入瓶内。与此同时，裂缝轰然扩大，阴气如潮水般涌出。
鬼手再度袭来，速度更快。姜子牙已无力闪避，只得横幡格挡。打神鞭虚影自幡中浮现，与鬼手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一块残碑上，喉头一甜，鲜血涌出。
裂缝开始闭合，但那鬼卒并未放弃。它整条手臂探出，五指成爪，直取姜子牙天灵。就在此刻，命火瓶中红光一闪，闻仲残魂凝聚成形，挡在姜子牙身前。
“走！”闻仲低吼，声音中带着决绝。
他转身扑向鬼手，以残魂之躯硬撼幽冥之力。黑链缠上他的魂体，发出滋滋声响，魂魄迅速消融。姜子牙目眦欲裂，却知此刻若不走，两人皆亡。
他强撑起身，将命火瓶紧贴胸口，转身疾奔。身后传来闻仲最后一声怒吼：“告诉子牙……封神非天命，乃献祭！”
裂缝彻底闭合，阴风止息。姜子牙踉跄奔出数十步，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他颤抖着打开命火瓶，只见瓶中多了一缕暗红火焰，比雷震子的更为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屈之意。
他伸手轻触瓶壁，火焰微微跳动，仿佛回应。那一刻，他忽然明白——闻仲并非死于战场，而是被地府截留，魂魄被强行拖入幽冥，只为掩盖某个真相。
封神榜是祭坛？
姜子牙握紧命火瓶，指节发白。若真如此，那所谓天命，不过是圣人设下的骗局。天庭收魂，地府截留，三方共谋，以万神之血维系封印。而他，不过是执刀之人，亲手将忠魂送上祭台。
远处传来乌鸦啼叫，天空阴云未散。姜子牙挣扎站起，继续向西。他知道，自己已无法回头。每救一人，便离死亡更近一步，但也离真相更近一步。
行至一处断崖，他停下脚步。崖下深不见底，风声呼啸。他取出逆命幡，插入岩缝。幡面九十八道纹路中，又有两道微微发亮——黄飞虎与比干。
他们也还活着？或者说，他们的命火也未被天庭完全收走？
姜子牙心中震动。若三人都被地府截留，说明天庭对封神榜的掌控并非绝对。这中间，或许存在可乘之机。
他正思索间，命火瓶忽然一热。瓶中闻仲的命火剧烈跳动，仿佛感应到什么。姜子牙抬头望向崖底，只见黑雾缭绕中，隐约有锁链拖曳之声。
“还有人在下面？”他低声自语。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女声自背后响起：“你越界了。”
姜子牙浑身一僵，缓缓转身。女娲娘娘立于十步之外，素衣如雪，神色平静，眼中却无悲无喜。
“娘娘。”他拱手，声音沙哑。
“封神榜乃天道所定，你擅自召回战魂，已触逆鳞。”女娲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若天道即为谎言，逆鳞又何妨？”姜子牙直视她双眼。
女娲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命火瓶上。“闻仲告诉你什么？”
“他说，封神榜是祭坛。”
女娲眼神微动，随即恢复平静。“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可若无人知晓，苍生永陷迷局。”姜子牙握紧瓶子，“娘娘，您当年派妲己祸商，是否也是被迫？”
女娲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手。一道微光自她指尖掠过，姜子牙怀中的逆命幡竟微微颤抖，仿佛畏惧。
“你救不了所有人。”她终于开口，“包括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离去，身影渐淡，如雾消散。
姜子牙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知道，女娲并未阻拦他，已是默许。这位创世神祇，或许早已看透一切，却因某种束缚无法言明。
他收回逆命幡，继续前行。崖底黑雾中，锁链声越来越清晰。他必须下去看看。若黄飞虎与比干也在其中，那地府截留战魂的规模，远超想象。
夜色降临，姜子牙点燃一支符烛，沿着陡峭岩壁下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地府守卫。行至半途，他忽然停住——下方传来低语，不是人声，也不是鬼语，而是一种古老咒文，带着混沌气息。
鸿蒙凶兽的低语？
他屏住呼吸，悄悄探头望去。崖底竟是一座巨大祭坛，由白骨堆砌而成。祭坛中央，三道魂影被黑链锁住，正是闻仲、黄飞虎与比干。他们脚下，刻满血色符文，正缓缓吸收魂力。
而在祭坛边缘，站着一名黑袍人，背对姜子牙，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竹简上朱砂未干，赫然是封神榜名录。
姜子牙心头剧震。那人是谁？竟能操控地府祭坛？
黑袍人忽然转身，兜帽下露出半张脸——竟是杨戬。
“你来了。”杨戬声音低沉，“比我预想的早。”
姜子牙握紧逆命幡，警惕道：“你为何在此？”
“我在查一件事。”杨戬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命火瓶上，“关于封神榜的真相。”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天庭与地府联手，将部分战魂投入此祭坛，以魂力加固封印。”杨戬缓步走近，“而封神榜，不过是掩盖这一切的幌子。”
姜子牙沉默。他原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却不想杨戬也已察觉。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帮你。”杨戬直视他双眼，“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若真相揭开，不要让三界崩毁。”杨戬语气坚定，“苍生无辜。”
姜子牙点头：“我本意如此。”
杨戬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玉符。“这是地府通行令，可助你潜入更深处。但记住，每次使用，都会加速你的魂魄溃散。”
姜子牙接过玉符，感受到其中阴寒之力。“你为何帮我？”
“因为我曾相信天命。”杨戬望向祭坛上的三魂，“现在，我想看看天命之外，是否还有路。”
两人对视片刻，无需多言。姜子牙将玉符收好，转身望向祭坛。闻仲的命火在瓶中微微跳动，仿佛在催促。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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