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握紧地府通行令，玉符阴寒刺骨，却与掌心命火瓶的温热形成奇异对峙。杨戬站在白骨祭坛边缘，目光扫过中央三道被黑链锁住的魂影，低声说：“黄飞虎和比干的残魂还在挣扎，但撑不了多久。”
姜子牙点头，没有多问。他已从闻仲口中得知真相，此刻再看祭坛上血色符文缓缓吞噬魂力，心中再无侥幸。他迈步向前，命火瓶青焰微闪，瓶内闻仲的命火剧烈跳动，似在回应下方两缕微弱红光。
“等等。”杨戬伸手拦住他，“祭坛有禁制，强行靠近会触发幽冥反噬。你用通行令开路，我断后。”
姜子牙看了他一眼：“你颈上枷锁……”
话未说完，杨戬颈间那道暗金锁链忽然嗡鸣，与祭坛地面符文同时亮起。两人同时一震。姜子牙窥命之瞳骤然刺痛，眼前景象扭曲——两人的命运线竟被一根漆黑锁链贯穿，一端缠绕杨戬神格，另一端直指凌霄殿与幽冥交汇之处。
“看到了？”杨戬声音低沉，“这枷锁不是惩罚，是封印节点。天庭借我肉身成圣之躯，镇压地府裂隙。”
姜子牙沉默片刻，将通行令按在胸口。玉符瞬间融化，化作一道灰雾渗入皮肤。他感到魂魄一阵撕裂般的抽离感，仿佛有东西正从体内剥离。
“每次使用，都会加速魂魄溃散。”杨戬提醒，“你确定现在就用？”
“若等他们魂飞魄散，再快也来不及。”姜子牙咬牙，双手结印，引通行令之力注入命火瓶。瓶口青焰暴涨，化作一道光柱直射祭坛中央。
黑链应声震颤，黄飞虎与比干的残魂猛然抬头。黄飞虎魂体残缺，左臂已化虚无，却仍挺直脊梁；比干胸口空洞，却眼神清明，嘴唇微动，似在传音。
“子牙……快走……”比干的声音直接传入姜子牙识海，“此地是天庭与地府共设的魂炼祭坛，专收截教与忠臣战魂，以补封印缺口。”
“为何选你们？”姜子牙急问。
“因我们……未签封神榜契约。”黄飞虎接话，声音沙哑，“上榜者归天庭统辖，魂魄完整；我们这些未登榜者，魂力更纯，更适合献祭。”
姜子牙心头一沉。原来封神榜不仅是名册，更是筛选机制——上榜者为神，不上榜者为祭。
杨戬突然低喝：“有人来了！”
祭坛四周黑雾翻涌，数道鬼影浮现，手持拘魂令，气息森然。为首者身形高大，头戴判官帽，手中生死簿泛着幽光。
“姜尚，你私闯幽冥，勾连未归之魂，罪加一等。”判官声音冰冷，“杨戬，你身为天庭执法神将，竟助纣为虐？”
杨戬冷笑：“我何时说过自己还在执行天庭律令？”
判官目光一凝：“你已被除名神籍，还妄图插手三界秩序？”
“秩序？”杨戬踏前一步，颈间枷锁骤然发亮，“若秩序就是拿忠魂当柴烧，那这秩序，不如毁了。”
话音未落，他已冲出。三尖两刃刀自虚空中显现，刀光如电，直劈判官。判官举簿格挡，生死簿上朱砂文字飞出，化作锁链缠向刀锋。
姜子牙趁机扑向祭坛中央。命火瓶高举，青焰与黄飞虎、比干的命火共鸣。黑链剧烈抖动，却死死不放。他咬破舌尖，又喷出一口精血，融入瓶中。
魂魄撕裂感更甚，眼前发黑。但他强撑不退，双手死死握住瓶子。瓶内三缕命火交缠，形成微弱漩涡，开始拉扯黑链。
“快！”比干传音急促，“祭坛核心在白骨之下，符文由天庭神篆与地府阴文交织而成，唯有同时破解两方印记，才能断其根基。”
姜子牙点头，窥命之瞳全力催动。尽管修为跌落，此刻却拼尽全力。视野中，祭坛符文清晰浮现——左侧为天庭敕令纹，右侧为地府轮回印。
他左手掐诀引阐教秘法，右手结印用截教残术。两股力量本不相容，此刻却因逆命幡中英灵共鸣而短暂融合。符文开始崩解，发出刺耳碎裂声。
判官察觉异常，怒吼：“阻止他！”
鬼卒蜂拥而上。杨戬以一敌众，刀光纵横，却难挡四面围攻。一道鬼爪撕裂他肩甲，鲜血滴落祭坛，竟被白骨吸收，符文反而更亮。
“你的血……也是封印材料？”姜子牙震惊。
杨戬抹去嘴角血迹：“所以他们留我在此，既是看守，也是备用祭品。”
姜子牙心头剧震。原来杨戬早知自己处境，却仍选择现身相助。
“别分心！”杨戬低喝，“快破阵！”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将逆命幡插入祭坛裂缝。幡面九十八道纹路齐亮，雷震子、闻仲、黄飞虎、比干四道命火同时呼应。白骨祭坛剧烈震动，黑链寸寸断裂。
黄飞虎与比干的残魂脱困，化作两道红光投入命火瓶。瓶身滚烫，几乎握不住。姜子牙踉跄后退，魂魄溃散感如潮水袭来，意识模糊。
杨戬回身扶住他：“还能走吗？”
“能。”姜子牙咬牙站稳，“但你呢？你颈上枷锁与祭坛共鸣，若祭坛崩毁，你会怎样？”
杨戬望向祭坛深处：“枷锁是封印节点，祭坛毁，节点断，我或可重获自由……也可能魂飞魄散。”
“值得吗？”
“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还谈什么第三条路？”杨戬扯了扯嘴角，“走吧，趁他们还没调来更多阴兵。”
两人转身欲退，祭坛中心却突然塌陷。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幽冥穹顶。光柱中浮现出巨大虚影——半是龙首，半是人面，双目如渊，散发混沌气息。
鸿蒙凶兽！
姜子牙窥命之瞳剧痛，几乎失明。他看到那虚影张口，无声低语穿透神魂。杨戬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颈间枷锁崩出裂痕。
“它醒了……”比干残魂在瓶中颤抖，“封印松动了。”
“不是它醒了。”姜子牙喘息，“是我们动摇了祭坛，让它感知到裂缝。”
判官在远处狂笑：“愚蠢！你们以为救人就能破局？没有祭坛供奉，封印崩溃，三界皆灭！”
杨戬挣扎起身，握紧三尖两刃刀：“那就找到真正的封印核心，而不是靠献祭维持。”
“在哪？”姜子牙问。
“凌霄殿与幽冥交汇点。”杨戬指向头顶，“也就是我们命运线被贯穿之处。”
姜子牙低头看向命火瓶。三缕命火安静燃烧，其中闻仲那道微微闪烁，似在指引方向。
“先离开这里。”他说。
杨戬点头，搀扶着他向祭坛边缘移动。身后，鸿蒙凶兽虚影逐渐消散，但低语余音仍在识海回荡。
行至崖壁，姜子牙取出逆命幡，准备攀援而上。杨戬忽然停下：“你信我吗？”
“不信你，我早就死了。”姜子牙回答。
“那接下来，听我的。”杨戬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刻着星图与地脉，“这是我从真君庙密室偷来的‘两界引’，可定位交汇点。但使用它，需以神血为引。”
他割开手腕，鲜血滴落罗盘。盘面星光流转，指向西方天际。
“那里是昆仑墟废址。”姜子牙认出方位，“元始天尊最初授我封神榜之地。”
“也是封印第一道裂隙所在。”杨戬收起罗盘，“天庭故意让你在那里接任，就是要你亲手加固祭坛。”
姜子牙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所以女娲娘娘说‘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但她没拦你。”杨戬望向他，“说明她也希望有人捅破这层纸。”
两人不再多言，沿着岩壁向上攀爬。阴风呼啸，鬼影在下方徘徊，却不敢越过祭坛边界。
回到地面，夜色已深。姜子牙靠在断碑上喘息，命火瓶贴在胸口，三缕命火温暖如初。
杨戬站在一旁，望着西方：“下一步，我们得潜入昆仑墟。但那里有阐教护山大阵，还有天庭眼线。”
“我有打神鞭。”姜子牙取出鞭子，虽黯淡无光，却仍有威压，“也有逆命幡。”
“不够。”杨戬摇头，“我们需要帮手。”
“谁？”
“申公豹。”杨戬语气平静，“他虽狡诈，但目标一致——颠覆封神榜规则。而且，他手里有截教万仙阵残图。”
姜子牙皱眉：“他上次倒下时，已被天庭追杀。”
“所以他更恨天庭。”杨戬转身，“我去寻他。你养伤，三日后，我们在黄河渡口汇合。”
“若你不来？”
“我会来。”杨戬顿了顿，“因为我已无路可退。”
他说完，身影融入夜色。姜子牙独自坐在废墟中，打开命火瓶。三缕命火轻轻跳动，仿佛在低语。
他忽然想起闻仲最后的话：“封神非天命，乃献祭。”
如今，他不仅信了，还要亲手拆掉这座祭坛。
远处乌鸦啼叫，天空阴云未散。姜子牙握紧瓶子，闭上眼。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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