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钟声未落，地面已开始震动。姜子牙攥着半枚玉珏，掌心发烫。女娲站在他身侧，目光越过混乱人群，直指鹿台中央升起的血色光柱。
杨戬从废墟里爬起来，刀锋斜指帝辛。帝辛胸口符文亮得刺眼，每走一步，脚下青砖便裂开一道缝隙。他没看杨戬，只盯着姜子牙：“把玉珏还我。”
姜子牙没动。他低头看手中残玉，裂口边缘还在渗出微光，像有生命在呼吸。
“你看见了。”女娲低声说，“神血不是封赏，是燃料。”
远处传来号角声，低沉如兽吼。天空骤然暗下，云层翻滚，露出漆黑裂隙。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某种古老低语，听不清内容，却让人心神不稳。
杨戬咬牙冲向帝辛，刀光劈开空气。帝辛抬手一挡，血符暴涨，竟将刀锋震偏。杨戬踉跄后退，嘴角溢血，却再次挺身而上。
姜子牙握紧打神鞭，正要上前，忽听四面八方响起诵咒声。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决绝意味。他转头看去，截教弟子不知何时已布满广场四周，每人手中捏着一张黄符，符纸泛红，似浸过血。
“万仙阵——启！”领头者高喝。
地面猛然塌陷，无数光柱冲天而起，交织成网，将整个鹿台笼罩其中。光网之内，灵气紊乱，空间扭曲。周军士兵刚冲进来，就被乱流撕碎，血肉横飞。
姜子牙被气浪掀退数步，稳住身形时，正好看见一名截教弟子被长矛贯穿胸膛。那人没倒下，反而大笑，手中符纸拍在自己额头。下一刻，他身体炸开，血雾弥漫，而原本刺中他的士兵突然捂住胸口，倒地抽搐，七窍流血。
“替命符。”女娲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生。”
姜子牙瞳孔收缩，窥命之瞳自行开启。视野骤变，漫天血雨在他眼中化作细线，每一滴都拖着淡金轨迹，朝地下深处坠去。血线汇聚成河，流向某个不可见的深渊。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吞咽，在苏醒。
“他们在喂它。”姜子牙声音发颤，“用同门的命。”
“不止同门。”女娲指向战场另一侧。阐教修士正结阵推进，法术轰鸣间，截教弟子成片倒下。但每当有人濒死，总有同伴扑上去，以身为盾，替命符亮起，死亡便转移至他人身上。血雾越来越浓，几乎遮蔽视线。
杨戬杀到帝辛面前，一刀斩断其左臂。帝辛狂笑，断臂处涌出黑血，竟化作锁链缠住杨戬脖颈。杨戬挣扎，刀锋回旋，斩断锁链，自己也被震飞，撞在石柱上，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姜子牙想冲过去，却被女娲拦住。
“你看地下。”她说。
姜子牙低头，透过血雾与光影，窥命之瞳穿透地表。土壤之下，血线如根须蔓延，缠绕着一具庞大骨架。骨架空洞的眼窝正缓缓睁开，每一次心跳般的搏动，都让地面震颤加剧。
“鸿蒙凶兽。”女娲说，“封印松动，它在吸食神血复苏。”
“必须停战！”姜子牙转身欲喊，却被女娲按住肩膀。
“没用。”她说，“他们听不见你。战争已被污染，谁沾上，谁就疯。”
仿佛印证她的话，一名截教女修突然调转剑锋，刺穿身旁师兄心脏。师兄临死前捏碎替命符，女修当场吐血跪地，却仍大笑不止，笑声凄厉如鬼哭。
姜子牙胃里翻腾，强忍不适，再次看向地下。血线流动速度加快，骨架上的裂纹正在愈合。再这样下去，不用多久，它就会破土而出。
“杨戬撑不住了。”女娲提醒。
姜子牙回头。杨戬单膝跪地，刀插地面支撑身体，浑身浴血。帝辛一步步逼近，右手凝聚黑芒，准备最后一击。
“我不能让他死。”姜子牙说。
“那你选他，还是选苍生？”女娲问。
姜子牙沉默。他低头看玉珏，残片微光闪烁，映出女娲补天的画面。那时她也是这样，站在抉择的悬崖边。
“没有第三条路？”他问。
“有。”女娲松开手，“但你要先活下来。”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举起打神鞭，冲向战场。血雾扑面，他闭眼再睁，窥命之瞳锁定帝辛。命运线缠绕如麻，其中一条格外粗壮，连着地下凶兽。
他挥鞭，金光劈开血雾，直取那条线。帝辛察觉，转身格挡，黑血化盾硬接一击。鞭梢擦过盾面，溅起火星。
“姜尚！”帝辛怒吼，“你也要背叛孤王？”
“我不是背叛。”姜子牙稳住身形，“我是阻止你送死。”
帝辛狂笑：“送死？孤王这是成神！”
话音未落，杨戬突然暴起，刀锋自下而上，贯穿帝辛腹部。帝辛瞪大眼，低头看刀尖，又抬头看杨戬。杨戬嘴角带血，眼神却清明。
“你疯够了。”杨戬说。
帝辛张嘴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黑血。他伸手想抓杨戬，手臂却无力垂下。胸口血符光芒骤暗，整个人向前栽倒。
杨戬拔刀，踉跄后退。帝辛倒地瞬间，体内黑血喷涌，竟化作无数细丝，钻入地底。地面震动更剧，裂痕如蛛网蔓延。
“糟了。”女娲低语，“他体内的凶兽之血，直接灌进封印核心。”
姜子牙冲到杨戬身边，扶住他。杨戬摇头：“别管我，看地下。”
窥命之瞳再次开启。地下骨架已完全愈合，空洞眼窝亮起红光。血线如潮水般涌入其颅骨，每一次吞咽，红光便盛一分。
“它快醒了。”杨戬咳血，“得有人……下去封它。”
“怎么封？”姜子牙问。
“用命。”杨戬咧嘴笑了，“我的，或者你的。”
姜子牙握紧玉珏，残片突然发烫，影像再次浮现——白衣女娲托举五色石，石后裂缝中，红光隐现。她转头，嘴唇轻动，无声说出四个字。
姜子牙看懂了。
“莫信天命。”
玉珏彻底碎裂，粉末从指缝滑落。与此同时，天空裂隙扩大，一只巨爪缓缓探出，覆盖整个鹿台阴影。
女娲上前一步，抬手结印。金光自她掌心迸发，直冲云霄，暂时逼退巨爪。但她嘴角溢血，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选吧。”她背对姜子牙，声音疲惫，“是让杨戬下去，还是你亲自来？”
杨戬推开姜子牙的手，拄刀站直：“我去。”
“不行。”姜子牙拦住他，“你伤太重。”
“所以才该我去。”杨戬笑，“你还有用。”
姜子牙还想争辩，地面突然裂开，一道血柱冲天而起，直击女娲后背。女娲闷哼一声，金光溃散，巨爪趁机下压，离地面仅剩丈余。
“没时间了！”杨戬甩开姜子牙，纵身跃向地缝。
姜子牙伸手去抓，只扯下一片衣角。他跪在裂缝边缘，看着杨戬身影没入血光深处。地下传来闷响，红光骤暗，巨爪悬停半空，似被什么力量卡住。
女娲跌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姜子牙，轻声道：“他替你选了。”
姜子牙低头，掌心只剩玉珏残粉。风卷过，粉末飘散，混入漫天血雨。
远处，万仙阵仍在运转，厮杀未停。替命符一张接一张亮起，血雾浓得化不开。每一滴血，都流向地下，滋养着那只被暂时遏制的巨爪。
女娲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姜子牙身边。
“现在，轮到你了。”
姜子牙抬头，血雨落在脸上，温热如泪。
“轮到我做什么？”
“打破规则。”女娲说，“执榜人，也是破局人。”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半枚玉珏——与姜子牙手中那半，本是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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