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跑得快，黑雾追得紧。女娲站在原地没动，嘴角还带着血迹，眼神却平静。姜子牙扶着墙站稳，低头看手中封神榜——金光已散，纸面浮出“杨戬”二字，墨迹未干。
“他撑不了多久。”女娲开口，声音不高，“你得在祭天前找到替代方案。”
“什么方案？”姜子牙收起榜文，“您刚才说用我的命换帝辛的命，现在又改口？”
“不是改口。”女娲转身面向石墙裂缝，“是你还没看清真相。”
裂缝里黑雾翻腾，像有东西在深处呼吸。她抬手按在墙上，金血渗入符文，裂口暂时闭合。黑雾退去，地窖安静下来。
“跟我走。”她说完迈步，不等回应。
姜子牙跟上。两人穿过废墟缺口，沿暗道向上。出口被碎石堵住，女娲挥手清开一条路。外面是御花园角落，夜风凉，远处鹿台灯火通明，鼓乐声隐约传来。
他们没走正路，贴着宫墙阴影前行。巡逻侍卫三步一岗，没人发现他们。走到东侧偏殿时，女娲突然停步，示意姜子牙蹲下。
殿内有人说话。
“舞姬都准备好了？”是太监总管的声音。
“回公公，苏姑娘已梳妆完毕，只等陛下传召。”另一个声音答。
“催什么催！”帝辛的嗓音从里头传出，沙哑带怒，“孤王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里面沉默片刻，太监低声劝：“陛下息怒，吉时将至，祭天大典前还需养神……”
“滚出去！”帝辛吼了一声，瓷器砸地的脆响跟着传来。
女娲看了姜子牙一眼，继续往前。他们绕到偏殿后窗，透过雕花缝隙往里看。
帝辛瘫坐在榻上，衣衫凌乱，额头冒汗。他双手抓着榻沿，指节发白，像是在抵抗什么。地上散落酒壶碎片，还有半截撕烂的奏折。
苏妲己站在屏风旁，穿着绛红舞衣，袖口缀满金铃。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帝辛。
帝辛喘了几口气，抬头盯住她：“你怕我？”
“奴婢不敢。”苏妲己垂眸。
“撒谎。”帝辛冷笑，“你们都怕我。连老天都怕我——不然怎么派你来？”
苏妲己没接话，缓步上前，跪坐在榻边矮几旁，倒了杯茶递过去。
帝辛没接，盯着她手腕上的玉镯。“摘下来。”
苏妲己动作一顿，慢慢褪下玉镯放在案上。
“不是这个。”帝辛指她左袖，“那东西，拿出来。”
苏妲己脸色微变，右手下意识护住左腕。
“孤王让你拿！”帝辛猛地起身，一把扯开她袖口。
半枚玉珏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轻响。
帝辛愣住，弯腰捡起玉珏，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
苏妲己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地毯：“奴婢不知。”
“不知？”帝辛捏着玉珏逼近，“你从哪来的？谁给你的？”
苏妲己不答。
帝辛举玉珏对准烛火，眯眼细看。玉面有裂痕，内里似有光影浮动。他正要再看，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杨将军闯进来了！”侍卫在门外喊。
帝辛脸色一沉，把玉珏塞进怀里，大步往外走。苏妲己仍跪在地上，没抬头。
女娲拉了姜子牙一把，两人悄悄退到廊柱后。杨戬提刀冲进殿门，浑身是血，左臂伤口深可见骨。
“帝辛在哪？”他问侍卫。
“刚往鹿台去了！”侍卫指向东北。
杨戬转身要追，脚步却晃了一下。他扶住门框，低头咳出一口血。
姜子牙想上前，被女娲拦住。“别露面。”
杨戬稳住身形，咬牙朝鹿台方向奔去。侍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拦。
等人都走远，女娲才松手。姜子牙立刻冲进偏殿。
苏妲己还跪在原地，听见脚步声也没动。姜子牙蹲下身，轻声问：“那玉珏，从哪来的？”
苏妲己缓缓抬头，眼神空洞。“娘娘给的。”
“女娲娘娘？”
“嗯。”她点头，“她说……若有机会，交给能看懂的人。”
姜子牙皱眉：“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执榜人。”苏妲己伸手，掌心向上，“玉珏还在陛下那儿，你得拿回来。”
姜子牙犹豫片刻，点头。他扶苏妲己起身，带她从后门离开偏殿。女娲已在院中等候。
“你早知道玉珏的事？”姜子牙问。
“知道。”女娲答得干脆，“但我不能直接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会信。”女娲看着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能让你真正明白——封神不是荣耀，是血祭。”
姜子牙沉默。苏妲己站在一旁，忽然开口：“奴婢可以帮您取回玉珏。”
“怎么帮？”
“献舞。”她说，“陛下点名要看我跳《九霄云霓》，舞毕必赐酒。那时近身，可偷回玉珏。”
姜子牙看向女娲。女娲点头：“可行。”
“太危险。”姜子牙摇头，“帝辛现在神志不清，万一伤到你——”
“奴婢本就是棋子。”苏妲己打断他，“早一步晚一步，结局都一样。”
姜子牙还想说什么，远处传来钟声——祭天时辰快到了。
“去吧。”女娲轻声道，“我们在鹿台西侧角楼等你。”
苏妲己行礼，转身走向主殿方向。姜子牙望着她背影，攥紧拳头。
“别想太多。”女娲说，“她的命，比你想的硬。”
他们绕到鹿台西侧，爬上角楼。从这里能俯瞰整个高台。帝辛已回到金座，杨戬站在台下，刀尖拄地，显然在强撑。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乐师们机械地奏着曲子。
苏妲己从侧阶登台，赤足踏在红毯上。金铃随步轻响，舞衣如火。她走到台中央，对帝辛行礼，然后起舞。
动作柔美，旋转时袖袍飞扬。帝辛看得目不转睛，手指敲着扶手打拍子。跳到第三段，苏妲己靠近金座，长袖拂过案几，顺势斟酒。
帝辛大笑，接过酒爵一饮而尽。苏妲己趁机贴近，假装整理他衣襟，手探向他怀中。
帝辛突然抓住她手腕。“找这个？”他掏出玉珏，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妲己脸色煞白。
“你以为孤王醉了？”帝辛冷笑，把玉珏抛向空中，“这东西，孤王研究半天了——里面有个人影，穿白衣，补天的姿势。”
他接住玉珏，狠狠捏在掌心。“女娲……原来是你搞的鬼！”
苏妲己猛地挣脱，扑向玉珏。帝辛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掐住她脖子。
“说！谁派你来的？”
苏妲己挣扎着，说不出话。台下官员惊呼，却无人敢动。
姜子牙在角楼握紧打神鞭，就要冲出去。女娲按住他肩膀：“再等等。”
台上，帝辛正要发力，玉珏突然从他指缝滑落，掉在苏妲己脚边。她趁机踢了一脚，玉珏滚向台边。
姜子牙飞身跃下角楼，落地时正好接住玉珏。帝辛怒吼，甩开苏妲己追来。杨戬横刀挡住去路，两人再次缠斗。
姜子牙退到安全处，低头看玉珏。裂痕扩大，内里光影更清晰了——白衣女子立于苍穹之下，双手托举五色石，石后是巨大裂缝。女子嘴角溢血，血滴在石上，化作金纹。
“看到了吗？”女娲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那是我。”
姜子牙抬头：“补天……要用您的血？”
“不止我。”女娲伸手触碰玉珏，“所有上榜者，都是血源。”
玉珏突然发热，影像剧烈波动。白衣女娲转身，直视姜子牙双眼。
“莫信榜上名，神血非荣耀。”
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下一瞬，玉珏“咔嚓”裂成两半，影像如琉璃般破碎消散。
姜子牙僵在原地。女娲拿走半枚玉珏，轻声道：“另一半在元始天尊手里。集齐时，就是封印重启之日。”
远处，杨戬被帝辛击飞，撞在柱子上吐血不止。帝辛仰天大笑，胸口血符光芒大盛。
“来不及了。”女娲说，“祭天马上开始，凶兽即将完全苏醒。”
姜子牙握紧剩下那半枚玉珏：“怎么阻止？”
“没有阻止。”女娲转身走向祭坛，“只有选择——让帝辛完成仪式，或让杨戬替他死。”
“就没有第三条路？”
女娲停下脚步，没回头。“有。但需要有人打破规则。”
“谁？”
“你。”她终于转身，眼神复杂，“执榜人，也是破局人。”
钟声再响，九声连绵。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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