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全真七子现
完颜洪熙眼底最后那点温度没了。
他盯着杨康，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雨夜阴沉，风声穿过林子，呜呜咽咽的，像谁在哭。
前排十几个金国甲士齐声暴喝，长枪猛挺，寒光一片，逼到眼前。
兵刃快要碰到人的那一瞬，丘处机动了。
青袍翻飞，长剑出手。
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就听见三声闷哼。
三名金兵虎口震裂，长枪飞出去，还没来得及退，剑光已经到了喉咙。
三道血雾喷出来，人当场就栽倒了。
丘处机喘都没敢喘。
金兵太多了，一层又一层，刀盾重甲堵在前头，弓弩手围在暗处。
四面八方全是杀机。
杨康心里清楚，前有拦截，后无退路，只能拼死一搏。
他双臂死死护着包惜弱，紧跟在丘处机身侧，眼睛像鹰一样盯着四周，不敢有半点松懈。
突然，侧翼乱兵里窜出一道人影。
那人矮小瘦削，是完颜洪烈花重金招来的江湖亡命徒。
步法诡异得很，趁着丘处机被正面重兵缠住的工夫，从人缝里钻过来。
一柄窄身短刀，寒光一闪，悄无声息刺向包惜弱后心。
“娘！”
杨康眼睛瞪得血红，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侧身把母亲拽开了。
嗤的一声。
刀锋刮过他左臂，皮肉翻开，血溅出来。
那一下疼得钻心，杨康咬死了牙关，硬是没出声。
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剑，手腕一抖，剑尖直刺那瘦汉面门。
瘦汉慌忙闪避，还想再扑。
这时候一道剑光扫过来，浩荡磅礴，是丘处机回援了。
长剑像匹练横空，那瘦汉惨叫一声，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去，抽搐两下就没了动静。
“康儿！”包惜弱看见儿子满身是血，脸色惨白，声音发抖得不成样子。
杨康低着头，撕了衣摆，也不管伤口还在流血，咬牙把布条层层缠紧。
血很快洇透了粗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娘，抓紧我，别松手。”
包惜弱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襟，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丘处机那边已经杀疯了。
青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金兵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他一个人一把剑，要护着不懂武功的杨康母子，要挡住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刀枪，还得防着暗处射来的冷箭。
就算他内功再深厚，身法再快，也架不住这样无休无止的车轮战。
真气耗了大半，身形开始有些滞涩了。
就在他震开几杆长枪，气息微乱的那一瞬。
一声清啸穿透风雨，远远传来。
紧接着，又一声。
再一声。
连着五声清啸，撕破夜空，滚滚而来。
五道人影从暗夜里飞掠而出，快得像离弦的箭。
为首那人须发半白，面容清癯，一身道袍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是全真七子之首，马钰。
谭处端、刘处玄、王处一、郝大通跟在他身后，五人长剑出鞘，寒光映着夜色，气势凛然，悍然杀进金兵阵中。
马钰修为最深，长剑直指阵前完颜洪熙。
王府护卫拼死阻拦，马钰剑势不停，连斩七名贴身护卫。
最后被几个金国招揽的江湖高手合力才勉强挡下。
但战局已经彻底变了。
全真五子从天而降，一下子冲散了金兵的阵型，那必死的合围局面，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五人杀出一条血路，跟浴血苦战的丘处机汇合到一处。
马钰看着师弟满身血污伤痕，眉头皱得死紧，满心愧色：“师弟，我等来迟，让你受苦了。”
丘处机微微喘着气，眼底却亮起一点暖意，朗声回了句：“不迟，来得正好。”
六个人迅速背靠背站定。
六柄长剑分指四方，内力互通，剑气相连。
沉寂多年的全真七子，竟在这风雨交加的杀伐绝境里重新聚首。
六道剑光纵横交错，浩然道气融成一体。
那磅礴的气势冲天而起，压得周围金兵连连后退，一时间没人敢贸然上前。
完颜洪熙骑在马上，面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除了丘处机，竟还有五子赶来驰援。
三百精锐金兵，十几个江湖死士，布下天罗地网，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了退路。
今夜要是放他们脱身，他完颜洪熙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往后威严权势，统统荡然无存。
他双目阴沉，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放箭。”
身后的副将愣了一下。
完颜洪熙猛地扭头，厉声嘶吼：“放箭！全都放箭！死活不论，格杀勿论！”
弓弦声密密麻麻响起来。
漫天箭矢像飞蝗一样，铺天盖地罩下来，穿透风雨，遮住了整片夜空。
没有死角，避无可避。
全真七子六剑齐舞，剑光交织成一片璀璨光幕，把杨康和包惜弱牢牢护在中间。
王处一剑光轮转如风，近身的飞箭全被斩落。
可三百弓弩手轮番攒射，箭雨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全真玄功再精深，也经不住这样无休无止的消耗。
不过几轮，剑光织成的光幕就开始出现裂痕了。
谭处端肩头被流矢擦过，皮肉外翻，剑势骤然一顿。
丘处机本来就久战带伤，这时候全凭一口真气硬撑着，气息越来越乱，越来越急促。
杨康死死护着怀里的母亲，看着几位道长接连负伤，气势渐渐颓弱，心里像有把火在烧。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武功粗浅，面对这种杀伐大阵，连一点忙都帮不上。
只能拼命护住怀里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就在这时候，一支冷箭从谭处端和郝大通剑幕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箭角度刁钻，无声无息，避开所有守护，不奔包惜弱，直取杨康后心。
杨康正侧着身子护住母亲，根本不知道背后杀机已至。
可包惜弱看见了。
她这一生流离漂泊，什么荣华富贵都成了空。
唯有杨康，是她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执念。
她半辈子心都系在儿子身上，目光从来不曾离开过。
看见那道寒光直扑杨康要害，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康儿出事。
“康儿！”
那声惊呼凄厉极了，包惜弱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纵身扑过去，用身体挡在儿子面前。
噗的一声。
锋利的箭簇带着万钧力道，狠狠扎进她单薄的肩背。
倒刺锁住血肉，鲜血喷涌而出。
素色的衣袍瞬间绽开一朵猩红的花。
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带倒，直直撞进杨康怀里。
杨康猝不及防，踉跄着站稳，伸手抱住母亲。
掌心触到一片滚烫黏腻的液体，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低头。
包惜弱的脸惨白得像纸，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凝着泪光，凝着痛楚，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安然。
还好。
出事的不是康儿。
“娘……”
杨康的声音在抖，轻得像一碰就碎。
他好像怕稍微用点力，眼前的一切就会轰然碎裂。
下一瞬，他猛地抬起头，嘶吼声撕裂喉咙，悲恸彻骨：“娘！你看着我！看着我啊！”
包惜弱的身子缓缓往下滑。
温热的血顺着伤口不停流淌，顺着杨康的指缝滴落。
滚烫的血，却冻得他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杨康双膝重重砸进泥泞里，死死把母亲拥在怀中。
他用手掌用力按住那个流血的伤口，拼命想留住那不断消逝的生机。
“娘！别睡！你看看我！求你看看我！”
包惜弱的手指微微颤了颤，艰难地抬起来。
她想去摸一摸儿子的脸，可指尖悬在半空，再也没有力气了。
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娘！”
撕心裂肺的悲嚎响彻雨夜。
这一刻的杨康，褪去了所有城府伪装，所有隐忍筹谋。
他只是一个骤然失去至亲的少年，绝望，无助。
场上杀伐之声骤然一滞。
完颜洪熙骑在马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冷峻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阴冷的，残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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