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张然收到了一份邀请。
是陈一凡转发给他的。
“第三届华语原创词曲大赛,面向全国征稿。优秀作品将有机会与知名音乐人合作,并获得平台推广资源。”
张然看着那份邀请,心动了。
这个比赛,他上辈子听说过。
含金量很高,很多后来的知名音乐人,都是从这个比赛出来的。
他想了想,给陈一凡发消息:
“陈哥,我想报名。”
陈一凡很快回:
“我正想跟你说这个。报吧,试试。”
张然点点头。
他选了《等风来》和一首新写的《远方》参赛。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十月中旬,结果出来了。
张然打开邮件的时候,手有点抖。
“尊敬的参赛选手张然:感谢您对本届大赛的关注与支持。经过初评,您的作品《等风来》《远方》未能入围复赛。感谢您的参与,期待下次再见。”
他盯着那几个字,很久很久。
没入围。
连复赛都没进。
他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天晚上,张然没去琴行,也没写歌。
就躺在床上,发呆。
手机一直在震,他一条都没看。
他知道,肯定是陈一凡在问他结果。
但他不想回。
不知道怎么回。
第二天,张然给陈一凡打了个电话。
“陈哥,我没进。”
陈一凡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我看了入围名单。”
张然愣了一下。
“你看了?”
陈一凡说:
“嗯。有几个,确实不错。但也有几个……”
他没说完。
张然问:
“也有几个什么?”
陈一凡沉默了一会儿。
“有几个,我觉得不如你。”
张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一凡继续说:
“张然,比赛这种事,有时候看运气。评委口味、参赛作品质量、甚至当天心情,都会影响结果。”
“不代表你不行。”
张然听着,心里好受了一点。
但还是堵得慌。
周末,苏念约他见面。
还是那家常去的咖啡馆。
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儿了。
点了两杯美式,一杯他的,一杯她的。
他坐下,没说话。
她也没问。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咖啡。
过了很久,她开口:
“比赛的事,我听陈一凡说了。”
张然点点头。
她看着他。
“心里难受?”
张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点头。
“难受。”
她没说话。
只是把他的手,握住了。
很轻,很暖。
张然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还是很亮,但里面有一种东西,是他以前没见过的。
那种东西,叫心疼。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那么握着他的手,一句话也没说。
那天下午,他们在那家咖啡馆里坐了很久。
没说几句话。
但张然觉得,比说了一万句都管用。
临走的时候,她忽然说:
“张然。”
“嗯?”
她看着他。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地下通道唱歌的时候吗?”
张然点点头。
记得。
那时候,只有几个人路过,没人停下来。
她继续说:
“那时候,你难受吗?”
张然想了想。
“不难受。”
“为什么?”
“因为本来就没期待。”
她笑了。
“那现在呢?”
张然愣住了。
她说:
“你有期待了,所以才会难受。”
张然沉默了。
她继续说:
“有期待,是好事。”
“说明你在乎。”
“说明你想走得更高。”
张然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笑。
“走吧,回去写歌。”
回学校的路上,张然一直在想她的话。
“有期待,是好事。”
“说明你想走得更高。”
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他拿出手机,给陈一凡发了一条消息:
“陈哥,我没事了。”
陈一凡很快回:
“这么快?”
他回:
“嗯。”
陈一凡回了一个笑脸。
“那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张然又开始写歌。
比以前更努力。
每天下课就去琴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周末也不休息,泡在琴行里,一遍一遍地练,一遍一遍地写。
周哥看着他,有时候会问:
“歇会儿?”
他摇摇头。
“不歇。”
周哥笑了。
“行,你小子有股劲儿。”
十一月底,张然又写了一首新歌。
叫《光》。
写的是一个在黑夜里走路的人,不知道往哪走,但一直走。
因为远处有光。
那天晚上,他弹给苏念听。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这首歌,比之前那些都好。”
张然愣住了。
“真的?”
她点点头。
“真的。”
她看着他。
“这首歌,是你自己的。”
张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继续说:
“之前那些歌,虽然好,但总觉得,不是你。”
“这首,是你。”
张然看着她,忽然眼眶有点热。
她总是这样。
能看穿他。
那天晚上,张然躺在床上,想着她的话。
“这首歌,是你自己的。”
他忽然想起陈朝。
想起那些歌,那些他“借”来的歌。
那些歌,确实好。
但不是他的。
这首《光》,是他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他的。
他忽然笑了。
原来,自己的歌,是这样的感觉。
回学校的路上,张然一直在想她的话。
“有期待,是好事。”
“说明你在乎。”
“说明你想走得更高。”
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但另一个问题冒了出来。
如果她在乎,那他呢?
他在乎的是什么?
是比赛的名次?是别人的认可?还是那些歌本身?
他不知道。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开始复盘这次比赛。
从选歌开始想。
为什么选《等风来》和《远方》?
因为这两首是他觉得最好的。
但最好的,就一定适合比赛吗?
他不知道。
他打开手机,找到入围名单,把那几首入围的歌一首一首找来听。
听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入围的歌,不一定比他好。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清晰的主题,明确的情感,简单的结构。
评委要在几千首歌里选出几十首,每首歌只有几十秒的评判时间。
在这几十秒里,你的歌要让人记住。
《等风来》太慢了,前奏太长,等进入主题的时候,评委可能已经切到下一首了。
《远方》太散了,想表达的东西太多,反而什么都没表达清楚。
他想起陈一凡说过的话。
“比赛这种事,有时候看运气。”
但现在他明白了,不全是运气。
是他不懂规则。
第二天,张然去找陈一凡。
他把自己的复盘说了一遍。
陈一凡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张然,你知道吗,你能想到这些,就说明你这次没白去。”
张然愣住了。
“没白去?”
陈一凡点点头。
“对。没白去。”
“有些人输了一次,就再也不写了。”
“有些人输了,只知道怪评委、怪运气、怪别人。”
“你不一样。”
“你在找自己的问题。”
张然看着他。
“那我现在找到了,然后呢?”
陈一凡说:
“然后,改。”
“下次写歌的时候,想想这次学到的东西。”
“主题清晰一点,情感明确一点,结构简单一点。”
“但别丢了你自己。”
张然点点头。
那天晚上,张然坐在琴行里,拿出纸笔。
他想起苏念说的话。
“这首歌,是你自己的。”
他想起陈一凡说的话。
“别丢了你自己。”
他想起那些入围的歌,和它们共同的特点。
他想起自己这次学到的东西。
然后他开始写。
写一首新歌。
主题清晰,情感明确,结构简单。
但又是他自己的。
写到凌晨三点,终于写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这首歌,叫《我自己》。
第二天,他给苏念发消息:
“新歌写完了。”
她很快回:
“叫什么?”
他回:
“《我自己》。”
她回了一个笑脸。
“这名字好。”
他问:
“想听吗?”
她回:
“想。”
周末,还是那家咖啡馆。
他弹给她听。
弹完之后,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这首歌,是最好的。”
张然愣住了。
“比《光》还好?”
她点点头。
“比《光》还好。”
“因为这首歌里,有你自己。”
张然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笑。
“走吧,我饿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