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写完之后，张然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上课，练琴，写歌，周末见苏念。
日子过得平淡，但踏实。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
但十一月末的一个电话，打破了这种平静。
是陈一凡打来的。
“张然，有个事跟你说。”
张然听着他语气不太对。
“什么事？”
陈一凡说：
“有个音乐公司的人，想见你。”
张然愣了一下。
“又是签我的？”
陈一凡笑了。
“这次不太一样。不是大公司，是个小工作室。老板叫许江，自己做独立音乐的。”
张然想了想。
“他找我干嘛？”
陈一凡说：
“他想跟你合作。”
“合作？”
“对。他看了你发的那些歌，说很喜欢。想请你帮他的一个项目写主题曲。”
张然愣住了。
写主题曲？
这是第一次有人找他做这种事。
“什么项目？”
陈一凡说：
“一个纪录片。讲流浪歌手的。”
张然心里一动。
流浪歌手。
他想起陈朝。
“好。我去见见。”
见面那天，张然带着陈一凡一起去了。
那个工作室在东四环的一个创意园区里，不大，但收拾得很舒服。
许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留着胡子，戴着眼镜，说话很温和。
他给张然倒了杯茶。
“张然，你的歌我都听了。很喜欢。”
张然点点头。
“谢谢许老师。”
许江笑了笑。
“别叫老师，叫老许就行。”
他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张然。
“这是那个纪录片的简介。你看看。”
张然翻开。
纪录片叫《在路上》，讲的是几个流浪歌手的故事。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经历，但都在路上唱歌。
导演跟拍了两年，素材几百个小时，最后剪成了九十分钟。
许江说：
“片子快做完了，就差一首主题曲。我们找了好几个人写，都不满意。”
他看着张然。
“你的《在路上》，让我想起了这部片子。”
张然愣住了。
“您是想让我用《在路上》？”
许江摇摇头。
“不是。那首歌是你自己的，不适合我们。”
“我想让你写一首新的。”
“用你的感觉，写这些人的故事。”
张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我试试。”
从工作室出来，张然一直没说话。
陈一凡看着他。
“想什么呢？”
张然说：
“在想怎么写。”
陈一凡笑了。
“不急。慢慢想。”
张然摇摇头。
“不是急。是不知道从哪开始。”
陈一凡看着他。
“你写歌，不是一直从心里出来的吗？”
张然愣了一下。
陈一凡继续说：
“这首歌，也是从心里出来的。”
“你想想那些流浪歌手，想想你自己，想想陈朝。”
“想清楚了，就写出来了。”
张然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那天晚上，张然去了那个地下通道。
不是去唱歌，是去坐着。
他坐在那个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匆忙赶路的上班族，有牵着手的情侣，有背着书包的学生。
偶尔，会有一个人停下来，看他一眼，然后继续走。
他想起陈朝。
想起他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陈朝就坐在这里。
唱着那些让人心颤的歌。
没人停下来。
但他一直唱。
因为喜欢。
张然忽然明白了。
这首歌，不是写给评委的，不是写给公司的，不是写给任何人的。
是写给那些还在唱的人。
写给那些没人听，但还在唱的人。
写给陈朝。
也写给自己。
接下来的一周，张然每天都在写。
写了改，改了写。
写了十几个版本，都不满意。
陈一凡每天打电话问他进展，他都说不出来。
周末，苏念约他见面。
她看见他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张然笑了笑。
“写歌写的。”
她看着他。
“很难写？”
张然点点头。
“难。”
她没再问。
只是陪他坐着。
坐了很久。
临走的时候，她忽然说：
“张然。”
“嗯？”
她看着他。
“你写的那些歌，我都听过。”
张然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
“最好的那首，是你写自己的时候。”
“这首歌，你也写自己吧。”
张然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笑。
“走了。”
那天晚上，张然回到琴行，拿出纸笔。
他想起苏念说的话。
“你也写自己吧。”
他闭上眼睛。
想起陈朝，想起那些流浪歌手，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没人听，但还在唱的日子。
他睁开眼睛，开始写。
这一次，没有犹豫。
天亮的时候，他写完了。
歌名叫《还在唱》。
他把demo发给许江。
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天，许江的电话来了。
“张然，这首歌，就是我们要的。”
张然愣住了。
“真的？”
许江笑了。
“真的。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工作室一趟，我们把合同签了。”
张然挂了电话，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然后他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
“过了。”
她很快回：
“我就知道。”
他笑了。
签完合同那天，许江请他和陈一凡吃饭。
许江说：
“张然，这首歌，会跟着纪录片一起上线。到时候，会有更多人听到。”
张然点点头。
许江看着他。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张然想了想。
“继续写歌。”
许江笑了。
“好。继续写。”
那天晚上，张然又去了那个地下通道。
他坐在那个角落里，抱着吉他。
想起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陈朝坐在这里。
现在，他也坐在这里。
不一样的是，他的歌，要被更多人听见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弹。
弹的是《还在唱》。
弹完之后，他听见一阵掌声。
他睁开眼睛，看见通道那头站着几个人。
他们在鼓掌。
他愣住了。
其中一个人走过来，说：
“兄弟，唱得真好。”
张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笑了笑，转身走了。
张然坐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
忽然想起陈朝说过的话。
“总有一天会有人听的。”
现在，有人听了。
那几个人走后，通道里又恢复了安静。
张然抱着吉他，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句话。
“兄弟，唱得真好。”
不是“歌写得真好”，是“唱得真好”。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他第一次听陈朝唱歌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人，唱得真好。”
现在，有人这么对他说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吉他。
这把吉他，是周哥送他的那把马丁D28。
跟着他两年了。
从那个在婚礼上唱歌的毛头小子，到现在这个有人鼓掌的……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定义自己。
歌手？不算，还没正式出道。
音乐人？勉强算，毕竟写了十几首歌。
学生？是，还在念大二。
他笑了笑。
管他呢。
有人听就行。
他站起来，把吉他装进包里。
走出通道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灯光。
但他知道，那个角落，永远是他的起点。
无论以后走到哪儿，他都会记得这个地方。
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叫陈朝。
那个人唱的歌，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夜色里。
风有点凉，但心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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