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走后,张然在那个地下通道里坐了很久。
手里一直攥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站在一栋大楼前面,笑得春风得意。他叫李成,当年撞死陈朝的人,现在是音乐公司的高管。张然想起陈朝,想起那个在地下通道里唱歌的男人,想起他唱的那些歌,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总有一天会有人听的。”现在,有人听了。但害死他的人,却活得好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照片收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出通道。外面的风很冷,但他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必须付出代价。
第二天,张然去找陈一凡。他把照片和整件事说了一遍。陈一凡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在想什么。
然后他说:“张然,这事没那么简单。”
张然看着他:“什么意思?”
陈一凡说:“李成这个名字,我听说过。”张然愣住了。“你听说过?”陈一凡点点头:“他是锋芒音乐的副总。”
张然脑子嗡的一下。锋芒音乐,就是之前想签他的那个公司,林微的公司。
陈一凡继续说:“他在圈里人脉很广,背景很深。你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张然沉默了。陈一凡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张然想了想:“不知道。但必须做。”
陈一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我陪你。”
接下来的日子,张然和陈一凡开始暗中调查李成。查他的过去,查他的背景,查他当年那场车祸。但越查,越觉得难。时间太久,证据太少。当年的车祸记录,早就被销毁了。当年的目击者,早就找不到了。李成现在的身份,完美无瑕,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张然有些绝望。难道就这么算了?
那天晚上,张然去找苏念。他把这些事都跟她说了一遍。她听完,沉默了很久。她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很久没喝。
然后她说:“张然,你有没有想过,用你的方式?”
张然愣住了:“什么方式?”
她看着他:“写歌。”
张然愣住了:“写歌?”
她点点头:“对。写一首歌,把这件事唱出来。不用指名道姓,但让所有人知道,有一个人,做了错事,却逍遥法外。你的歌有人听,你的话有人信。这就是你的武器。”
张然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是这样,给他答案。
那天晚上,张然回到琴行,拿出纸笔。他想起陈朝,想起那些歌,想起那些在地下通道的日子。想起那个撞死他的人,想起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他闭上眼睛,然后开始写。写了改,改了写。天亮的时候,他写完了。歌名叫《那个人》。
他把歌发给陈一凡。陈一凡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打电话过来,声音很低。
“张然,这首歌,太狠了。”
张然没说话。
陈一凡继续说:“你想发吗?”
张然说:“想。”
陈一凡沉默了一会儿:“发了,就是和李成宣战。你准备好了吗?”
张然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三天后,《那个人》上线。歌词里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写的是一件事。一个人,做了错事,却逍遥法外。一个人,死了,却没人知道真相。
评论区炸了。
“这首歌在写什么?”
“感觉是在说一个真实事件。”
“张然到底在说什么?”
“太狠了,听完想哭。”
但张然知道,真正的反应,还没来。
一周后,反应来了。不是网上的评论,是一封律师函。锋芒音乐发来的,说他的歌“影射诽谤”,要求他立即下架,并公开道歉。否则,法庭上见。
张然看着那封律师函,笑了。他给陈一凡打电话:“陈哥,来了。”
陈一凡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怎么办?”
张然说:“不理他。”
陈一凡愣了一下:“不理?”
张然说:“对。不理。让他告。上了法庭,就得公开审理。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告我。”
陈一凡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行。我陪你。”
挂了电话,张然坐在琴行里,看着那封律师函。周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张然把律师函递给他。周哥看了一眼,愣住了:“锋芒音乐?”
张然点点头。
周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张然,你知道锋芒音乐背后是谁吗?”
张然愣了一下:“谁?”
周哥看着他:“李成不是最大的。他上面还有人。”
张然心里一紧:“谁?”
周哥深吸一口气:“沈万林。”
张然愣住了。沈万林,这个名字他听过。国内最大的音乐平台,万林音乐的老板。身家百亿,人脉通天。
周哥继续说:“锋芒音乐是万林音乐的子公司。李成是沈万林的人。你想动李成,就得面对沈万林。”
张然沉默了。他想起陈朝,想起那个在地下通道里唱歌的男人。他只是一个流浪歌手,无权无势。而害死他的人,背后站着的是整个音乐帝国。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周哥看着他:“怕了?”
张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怕。”
周哥愣了一下:“不怕?”
张然抬起头:“陈朝唱了那么多年,没人听。但他一直唱。我现在有人听了,有什么好怕的?”
周哥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你小子有骨气。”他站起来,“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张然点点头:“谢谢周哥。”
那天晚上,张然又去了那个地下通道。他坐在那个角落里,抱着吉他。想起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陈朝坐在这里。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总有一天会有人听的。”现在,有人听了。而且,他要替他讨回公道。
他闭上眼睛,开始弹。弹的是《那个人》。弹完之后,他睁开眼睛。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是苏念。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
张然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她没回答,只是靠在他肩膀上。“冷。”
张然愣了一下,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很久很久。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张然,你怕吗?”
他想了想:“不怕。”
她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有人信我。因为有人陪我。因为太多人站在我这边。”
她抬起头,看着他。通道里的灯光很暗,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首歌,我听了。”
张然愣了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她想了想:“很痛。但该痛。”
他看着她:“你不怕吗?”
她摇摇头:“不怕。”
他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那是真的。”
从通道出来,天已经快亮了。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在扫雪。她走在他旁边,走得很慢。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
“苏念,你昨晚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猜的。”
“猜的?”
“嗯。你每次有事,都会去那儿。”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是这样,不用他说,她就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他:“张然,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他愣住了。
她笑了:“走了。该上课了。”
那天上午,张然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他想起陈朝,想起那本日记,想起那些歌。想起苏念,想起她说“我都站在你这边”。他拿出手机,给陈一凡发了一条消息:“陈哥,那首歌,先不下架。”
陈一凡很快回:“确定?”
他回:“确定。”
陈一凡说:“行。我陪你。”
几天后,锋芒音乐撤诉了。不是因为他们心软,是因为舆论压力太大。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讨论《那个人》的声音,有人扒出了李成的背景,有人翻出了当年的车祸报道,有人找到了陈朝的日记。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件事,越来越多的人站在张然这边。
李成不敢告了。不是不想告,是告不赢。舆论已经站在了张然那边,法庭上再输,他就彻底完了。
陈一凡打电话过来:“张然,他们撤了。”
张然问:“然后呢?”
陈一凡说:“然后?然后检察院介入了。当年的案子,要重审了。”
张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谢谢陈哥。”
陈一凡笑了:“别谢我,谢你自己。”
晚上,张然又去了那个地下通道。不是去唱歌,是去坐坐。他坐在那个角落里,抱着吉他。想起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陈朝坐在这里。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总有一天会有人听的。”现在,有人听了。而且,害死他的人,要付出代价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弹。弹的是陈朝写的最后一首歌,《还在唱》。弹完之后,他睁开眼睛。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不是苏念,是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旧旧的夹克,头发有点乱。是陈远。
他走过来,在张然旁边坐下。“谢谢你。”他说。
张然摇摇头:“不用谢。”
陈远看着他:“我妈听了那首歌,哭了。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没让他好好唱。”
张然心里堵得慌:“阿姨还好吗?”
陈远点点头:“还好。她说想见你。”
张然愣了一下:“见我?”
“嗯。她说想看看,那个替她儿子唱歌的人,长什么样。”
张然深吸一口气:“好。我去。”
周末,张然和苏念一起去了陈远家。还是那个老旧的小区,还是那栋灰扑扑的楼。但这次,门口多了一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站在楼下,看着他们。陈远站在旁边:“妈,这就是张然。”
她看着张然,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孩子,谢谢你。”声音在抖,眼眶红红的。
张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阿姨……”
她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把口琴,很旧了,上面有很多划痕。“这是阿朝的。他从小就带着,走到哪带到哪。他走的那天,也带着。”她看着那把口琴,眼泪掉下来,“现在,给你吧。”
张然接过口琴,握在手里:“阿姨,这……”
她笑了:“他如果还在,也会给你的。”
从陈远家出来,天已经黑了。张然握着那把口琴,走了很久没说话。苏念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走到地铁站口,她忽然停下来。
“张然。”
他看着她的眼睛:“嗯?”
她看着他:“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地下通道唱歌的时候吗?”
他点点头:“记得。”
她问:“那时候,你唱给谁听?”
他想了想:“唱给自己。”
她笑了:“那现在呢?”
他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唱给他。”
她点点头:“那就一直唱下去。”
晚上,张然回到琴房,把那把口琴放在桌上。旁边是陈朝的日记和乐谱。他坐在桌前,翻开日记,看到最后一页那行字:“以后还会有以后吗?”
他拿出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有。因为有人替你唱下去了。”
然后他合上日记,拿起吉他。他要写一首新歌,不是替陈朝写的,是写给他自己的。写这一路走来,写那些歌,写那些人,写那个地下通道,写那把口琴,写她。写到凌晨三点,他写完了。歌名叫《替》。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像在看着他,像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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