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函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不是张然认怂，是对方先怂了。
陈一凡托人打听过，说李成那边本来想告，但被上面压下来了。
“可能是觉得官司一打，事情闹大，对他更不利。”陈一凡说。
张然点点头。
但他知道，这事没完。
李成不会就这么算了。
只是暂时按兵不动。
四月，张然收到了一份邀请。
还是陈一凡转发给他的。
“第四届华语原创词曲大赛，开始征稿。本届大赛将与多家音乐平台合作，优胜者将获得千万级推广资源。”
张然看着那份邀请，犹豫了。
上次的比赛，他连复赛都没进。
这次，还要参加吗？
他给苏念打电话。
“你说，我还要参加吗？”
苏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为什么不去？”
张然愣了一下。
“上次不是没进吗？”
她笑了。
“没进就不去了？”
张然没说话。
她继续说：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地下通道唱歌的时候吗？”
张然点点头。
“记得。”
“那时候有人听吗？”
“没有。”
“那你不是一直唱？”
张然沉默了。
她说的对。
那时候没人听，他都一直唱。
现在有人听了，反而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
“好。我参加。”
这次，他选了三首歌。
《光》《我自己》《还在唱》。
都是他自己的。
没有一首是陈朝的。
填完报名表的那一刻，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紧张，也不是期待。
是一种踏实。
因为这些都是他自己的。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认。
五月中旬，结果出来了。
张然打开邮件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
但比上次稳多了。
“尊敬的参赛选手张然：恭喜您！您的作品《光》已成功入围本届大赛复赛。请于6月10日前抵达重庆，参加现场复赛。具体安排详见附件。”
他盯着那几个字，愣住了。
入围了？
他给苏念打电话。
“入围了！”
她笑了。
“我就知道。”
六月，张然飞去了重庆。
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一个人去陌生城市。
陈一凡本来要陪他，但临时有事走不开。
“你自己行吗？”陈一凡问。
张然想了想。
“行。”
上了飞机，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北京，心里忽然有点慌。
但很快，他想起了苏念说的话。
“你一个人，也能行。”
重庆很热。
比北京热多了。
张然住在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和一个来自广州的选手拼房。
那人叫阿Ben，比张然大几岁，留着长头发，看起来很酷。
阿Ben问他：
“第一次来重庆？”
张然点点头。
“嗯。”
阿Ben笑了。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火锅很辣，你吃得惯吗？”
张然想了想。
“不知道，试试。”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吃了火锅。
确实辣。
辣得张然满头大汗，喝了三瓶水。
阿Ben在旁边笑。
“你这不行啊。”
张然也笑了。
“慢慢练。”
复赛那天，张然抽到了第七个出场。
不算好，也不算坏。
他坐在后台，看着前面的选手一个一个上台。
有的唱得好，有的唱得一般，有的紧张得跑调。
他听着，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轮到他的时候，他走上台。
灯光打在身上，有点刺眼。
台下坐着五个评委，面无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唱。
唱的是《光》。
唱完之后，评委们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了什么。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的。
就让他下去了。
成绩出来那天，张然在榜单上找了很久。
入围决赛名单：
第一名：……
第二名：……
第三名：……
……
第十二名：张然（北京）
他盯着那个名字，愣了几秒。
十二名。
一共十五个人进决赛，他是第十二。
不算好，也不算太坏。
就是普普通通。
他给苏念发消息：
“第十二名。”
她很快回：
“进了决赛吗？”
他回：
“进了。”
她回了一个笑脸。
“那就好。”
他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是啊，进了就好。
决赛那天，他还是第七个出场。
唱的还是《光》。
唱完之后，评委们还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最后的名次，他早就猜到了。
第十名。
比复赛进步了两名。
但还是在倒数。
颁奖的时候，他看着台上的前三名，心里没什么波澜。
不是不在乎，是知道差距。
他想起那些选手，有的唱了十几年，有的科班出身，有的拿过各种大奖。
他才写了多久？
两年而已。
能进决赛，已经不错了。
回北京那天，阿Ben送他去机场。
“张然，你唱得挺好的。”阿Ben说。
张然笑了笑。
“还行吧。”
阿Ben看着他。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张然想了想。
“继续写歌。”
阿Ben笑了。
“我也是。”
飞机上，张然看着窗外。
白云一片一片，像棉花糖。
他想起这次比赛，想起那些选手，想起评委的表情。
想起自己第十名的成绩。
心里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清醒。
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但他也知道，他在进步。
去年连复赛都没进，今年进了决赛。
明年呢？
说不定能进前三。
他笑了笑。
慢慢来。
回到北京，苏念在机场等他。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出口处，看着他。
他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她笑了笑。
“接你。”
他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走吧，我饿了。”
从机场出来，他们坐地铁回市区。
晚高峰，人多，挤得满满当当。
她靠在他身边，手还拉着他的手。
他没松开。
她也没松开。
就这么一路站到西直门，换乘，再换乘，终于到了她住的那站。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问：
“饿不饿？”
他点点头。
“饿。”
她笑了。
“那去吃火锅？”
他愣了一下。
“又火锅？”
她点点头。
“重庆的没吃够，北京的补上。”
他笑了。
“好。”
那家火锅店就在她住的小区门口，不大，但生意很好。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点菜，他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很好看。
点完菜，她抬起头。
“看什么？”
他愣了一下。
“没什么。”
她笑了。
“还学会撒谎了？”
他没说话。
她也没再问。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
她往他碗里夹肉。
“多吃点，瘦了。”
他说：
“你也吃。”
她笑了。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
“这次比赛，有什么收获？”
张然想了想。
“认识了一个朋友，叫阿Ben。广州来的，也是写歌的。”
她点点头。
“还有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她看着他。
“多远？”
他说：
“挺远的。”
她笑了。
“多远都不怕。”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说：
“因为你才走两年。”
“人家走了十年，二十年，当然比你远。”
“但你走得快。”
张然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是这样。
能让他看清自己。
吃完饭，他送她回住的地方。
走到楼下，她停下来。
“上去坐坐？”
他愣了一下。
“方便吗？”
她笑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跟着她上楼。
还是那个小房间，十平米不到，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墙上贴着她拍的照片，窗台上的绿萝又长高了一点。
她给他倒了杯水。
“坐。”
他坐下。
她在床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张然。”
“嗯？”
她看着他。
“你想过以后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以后？”
她说：
“以后的日子。”
“毕业以后，工作以后，写歌以后。”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想过。”
她问：
“什么样？”
他想了想。
“继续写歌。继续唱。继续……”
他看着她。
“继续和你在一起。”
她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没说话。
但他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他坐了很久。
聊了很多。
聊比赛，聊重庆，聊阿Ben，聊以后。
聊到很晚，他才离开。
她送他到楼下。
“路上小心。”
他点点头。
“嗯。”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回头。
她还站在那儿，路灯照在她身上，很好看。
他忽然想说什么。
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笑了。
“回去发消息。”
他点点头。
“好。”
回到学校，他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
她很快回：
“好。”
他看着那个字，笑了。
他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她在机场等他，想起她拉他的手，想起她说“多远都不怕”。
想起她红了耳朵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这次比赛，值了。
不是名次，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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