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上课,写歌,练琴,周末见苏念。张然越来越习惯这种节奏。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但七月的一个下午,一场暴雨打破了这种平静。
那天张然在琴行练琴,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瓢泼大雨,哗啦啦地往下倒,像是天漏了。雨水砸在铁皮棚上,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周哥看了看窗外,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等会儿再走。”
张然点点头。他继续练琴,弹的是新写的一首歌,还没想好名字。琴声被雨声盖住了,什么都听不清。他弹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
练了一个多小时,雨还没停。他看了看手机,苏念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哪儿?”他回:“琴行。雨太大,走不了。”她很快回:“我来接你。”他愣了一下。“别,雨太大,你别出门。”但她没回。
半个小时后,琴行的门被推开了。苏念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白色的T恤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手里拿着一把伞,但根本没用。水从她裤脚往下淌,在门口汇成一小片。
张然愣住了。“你怎么……”
她笑了笑,声音有点抖:“说了来接你。”
周哥在旁边,赶紧递了条毛巾过去。“姑娘,快擦擦,别着凉。”苏念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又擦了擦脸。她的手是凉的,脸也是凉的,但她在笑。
张然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他:“走不走?”他点点头:“走。”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往地铁站走。雨太大,伞根本没用。走了几步,两个人就都湿透了。她忽然笑了:“这伞,跟没打一样。”张然也笑了:“那就不打了。”
他把伞收起来,两个人就这么淋着雨往前走。雨打在脸上,有点疼,但很舒服。街上没什么人,只有雨声和他们的脚步声。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手。他愣了一下,然后握紧。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到了地铁站,两个人浑身都在滴水。旁边的人都在看他们,她不在乎,他也不在乎。上了地铁,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她在抖,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你不冷?”他摇摇头:“不冷。”她笑了,又闭上眼睛。
到了她住的地方,她让他上去换衣服。他穿她的衣服,肯定不行。她找了件宽大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给他,都是她的,但勉强能穿。他换好出来,看见她也换好了,正在用毛巾擦头发。她看着他穿她的衣服,笑了:“还挺合适。”他有点不好意思:“别说了。”她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晚上,雨一直没停。他们就在她的小房间里,坐着,聊天,听雨声。窗外雨声哗哗的,屋里很安静。
她问他:“重庆好玩吗?”他想了想:“还行。火锅好吃。”她笑了:“比我做的饭好吃?”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不一样。”她问:“怎么不一样?”他想了想:“火锅是辣的,你做的饭是……”他没说完。她看着他:“是什么?”他低下头:“是暖的。”
她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但很好看。
雨停了,天也黑了。他该走了。她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他点点头:“嗯。”她站在那儿,看着他。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她还站在那儿。
他忽然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她笑了:“回去发消息。”他点点头:“好。”
暴雨之后,张然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但那场雨,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她说“我来接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他拉着她的手的时候,心里很踏实。他们之间,好像不用说什么,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这种感觉,很好。
七月末,张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许江打来的。“张然,有个事跟你说。”张然听着他的语气,有点不对。“什么事?”许江说:“有个音乐节,想请你参加。”
张然愣住了:“音乐节?”“对。下个月,成都。挺大的一个音乐节,好几万人。”
张然心跳得很快。好几万人?他从来没在那么多人面前唱过。“我能行吗?”许江笑了:“你不行谁行?”
张然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想。”
那天晚上,张然去找苏念。他把这事跟她说了一遍。她听完,眼睛亮了。“去啊!为什么不去?”
张然看着她:“好几万人,我怕……”她打断他:“怕什么?”他想了想:“怕唱不好。”她笑了:“你在地下通道唱的时候,怕过吗?”他摇摇头:“那时候没人听。”她说:“那你就当那几万人不存在。就当是在地下通道,唱给自己听。”
张然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是这样,能让他安心。
他决定去。但就在他准备订机票的时候,另一个电话来了。是陈远打来的。“张然,有新发现。”
张然心里一紧:“什么发现?”陈远说:“李成那边,有动静了。”张然愣住了:“什么动静?”陈远说:“他好像知道我们在查他了。最近有人跟踪我。”
张然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怎么办?”陈远说:“我没事。但你得小心。他可能也会盯上你。”张然点点头:“知道了。”
挂了电话,张然坐在那儿,很久没动。他想起李成,想起那张春风得意的脸,想起他撞死陈朝,却逍遥法外这么多年。现在,他在查他。李成知道了。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给许江打电话:“许哥,音乐节的事,我可能去不了了。”许江愣住了:“为什么?”张然沉默了一会儿:“有点事,走不开。”许江问:“什么事?”张然没说。
许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张然,我不知道你遇到什么事了。但音乐节的机会,不是天天有。你自己想清楚。”
挂了电话,张然坐在那儿,很久很久。一边是音乐节,几万人听他的歌。一边是陈朝的事,真相,正义。他该选哪个?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又去了那个地下通道。坐在那个角落里,抱着吉他。想起陈朝,想起那些歌,想起他说过的话。“总有一天会有人听的。”现在,有人听了。而且,他要替他讨回公道。
但讨回公道,要花时间,花精力,花一切。可能错过机会,可能得罪人,可能什么都没得到。值得吗?他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开始弹。弹的是《那个人》。弹完之后,他睁开眼睛。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是苏念。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
张然看着她:“你怎么来了?”她没回答,只是靠在他肩膀上。“想你了。”
他愣住了。然后他笑了。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很久很久。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她靠在他肩上,头发还没完全干,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她浑身湿透站在琴行门口的样子,想起她说“说了来接你”。他忽然觉得,那些纠结的事,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张然。”她忽然开口。
“嗯?”
她没抬头,还是靠在他肩上。“你是不是在想,该选哪个?”
他愣了一下。她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嗯。”他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管你选哪个,我都陪你。”
他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亮。
“你不怕我选错?”他问。
她摇摇头:“不会错。”
“为什么?”
她想了想:“因为你选什么,都是对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是这样,在他最不确定的时候,给他最确定的答案。
从通道出来,天已经快亮了。街上有晨练的老人,有赶早班的人,有卖早点的小贩。空气里有包子的香味,混着雨后的泥土气。
她走在他旁边,走得很慢。“张然。”她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她:“嗯?”
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你去吧。”
他愣了一下:“去哪儿?”
“成都。音乐节。”
他看着她:“可是陈朝的事……”
她打断他:“陈朝的事,不急。音乐节的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他愣住了。她继续说:“而且,你不是一直在替他唱吗?去音乐节,也是替他唱。几万人听,他高兴还来不及。”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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