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开学了。
张然升入大三。
课程表排得满满的，和声学、曲式分析、中国音乐史、钢琴即兴伴奏……每一门课都在提醒他，距离一个真正的音乐人，还有多远的路要走。
但比起刚入学那会儿，他已经从容多了。
至少上课能听懂，至少作业能写完，至少期末不用熬夜突击。
图书馆·午后
每周二下午没课，张然习惯去图书馆待着。
不是去学习，是去写歌。
图书馆三楼东区，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操场。
他喜欢那儿。
安静，人少，阳光好。
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写到天黑才想起来还没吃饭。
那天他正在写一首新歌，手机震了。
是苏念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
他回：
“图书馆，写歌。”
她回：
“哪个图书馆？”
他愣了一下。
“北师大的。”
她回：
“等我。”
他以为她开玩笑。
半个小时后，她出现在他面前。
穿着那件淡蓝色的针织衫，背着书包，头发扎成马尾。
张然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她笑了笑。
“北大图书馆今天闭馆，没地方去。”
他看着她。
“所以你就跑北师大来了？”
她点点头。
“不行吗？”
他笑了。
“行。”
她在他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电脑和笔记本。
他开始写歌，她开始写论文。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很好看。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食堂·傍晚
傍晚六点，图书馆闭馆。
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北师大新乐群食堂，四楼，麻辣香锅。
她爱吃辣的，他早就知道。
点了满满一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她一边吃一边说今天的论文进度。
“那个文献综述，我写了三天，还是不满意。”
他听着，偶尔嗯一声。
她抬起头，看他。
“你听没听啊？”
他愣了一下。
“听了。”
她笑了。
“那你说，我刚才说什么了？”
他想了想。
“文献综述，写了三天，不满意。”
她瞪他一眼。
“就这？”
他笑了。
“你不是就想让我听这个吗？”
她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但他看见，她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饭，她去他宿舍楼下等。
他上去拿东西，她在楼下站着。
宿舍楼门口人来人往，有人进有人出。
有人看见她，多看了两眼。
她不在乎。
就那么站着，等他。
宿舍楼下·夜晚
他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递给她。
“穿上，晚上凉。”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外套？”
他说：
“你出门的时候穿的是短袖，现在天黑了，肯定冷。”
她看着他，没说话。
但把外套穿上了。
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
她晃了晃袖子，笑了。
“像小孩穿大人衣服。”
他也笑了。
“像。”
两个人站在宿舍楼下，谁都没想走。
旁边有情侣在告别，腻腻歪歪，半天舍不得分开。
她看了一眼，笑了。
“你看他们。”
他看了一眼。
“嗯。”
她说：
“我们是不是也这样？”
他想了想。
“我们比他们含蓄。”
她笑了。
“那是，我们走的是文艺路线。”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大声。
她也笑。
笑完之后，她说：
“我该回去了。”
他点点头。
“我送你。”
校门口·公交站
从宿舍走到校门口，十分钟。
他们慢慢走，谁都没着急。
路上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从身边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有抱着书的女生急匆匆往图书馆赶。
有小情侣手牵手，从他们身边走过。
她忽然说：
“张然，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以后什么样？”
他想了想。
“没想过。”
她看着他。
“那现在想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还在写歌吧。”
她点点头。
“那我可能在写稿子。”
他笑了。
“那我们还挺配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脸红了。
他看见她脸红，自己也愣住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就这么走到公交站。
车来了。
她上车，回头看他一眼。
“回去发消息。”
他点点头。
车开走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车消失在夜色里。
很久很久。
宿舍·深夜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
室友们在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的。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想写歌，但脑子里一直是她刚才脸红的样子。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吗？”
她很快回：
“到了。”
他看着那个字，笑了。
他又发了一条：
“今天，很开心。”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
“我也是。”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躺到床上。
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室友在旁边喊他：
“张然，打游戏吗？”
他摇摇头。
“不打。”
室友问：
“那你在干嘛？”
他想了想。
“在想一个人。”
室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卧槽，张然你恋爱了？”
他没说话。
但嘴角，一直翘着。
宿舍·清晨
第二天早上，张然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
室友还在睡，有人打着轻微的鼾。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洗漱，然后背着书包出了门。
图书馆·早晨
七点半的图书馆，还没什么人。
他走到三楼东区，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坐下，拿出吉他谱，开始练。
练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是苏念发来的消息：
“起了吗？”
他回：
“在图书馆。”
她回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这么早？”
他回：
“睡不着。”
她问：
“为什么睡不着？”
他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
回：
“在想昨天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
“我也是。”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谱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写一首新歌。
写昨天。
写图书馆，写食堂，写宿舍楼下，写公交站。
写她。
琴房·上午
九点，图书馆开门了，人也渐渐多起来。
张然收拾东西，去了琴房。
琴房在教学楼五楼，一间一间的小屋子，里面摆着一架钢琴。
他租了一间，坐下来。
打开琴盖，手指放在琴键上。
脑子里全是昨天的画面。
她突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她吃麻辣香锅时被辣到的表情。
她穿上他的外套，晃着袖子说“像小孩穿大人衣服”。
她脸红的那一瞬间。
他闭上眼睛，开始弹。
弹着弹着，旋律出来了。
很简单，很轻，像是在慢慢讲故事。
他睁开眼睛，拿出纸笔，把旋律记下来。
然后写歌词。
写了一个小时，改了一个小时。
终于，一首新歌写完了。
叫《秋天的事》。
食堂·中午
十二点，苏念发来消息：
“在哪儿？”
他回：
“琴房。”
她回：
“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
没吃。
他回：
“还没。”
她回：
“老地方见。”
老地方，新乐群四楼，麻辣香锅。
他到的时候，她已经点好了。
满满一盆，还是昨天那家。
她看着他。
“写歌写忘了？”
他点点头。
她笑了。
“就知道。”
她把筷子递给他。
“快吃。”
他接过筷子，开始吃。
她看着他吃，不说话。
他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
“我写了首新歌。”
她眼睛亮了。
“什么歌？”
他说：
“《秋天的事》。”
她愣了一下。
“写什么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写昨天的。”
她没说话。
但他看见，她的耳朵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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