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用最平静，也最冰冷的语气，对那个不断用电音循环播放任务的系统说道：“你最好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不介意真的在这里随机社会性死亡一次，顺便拉着你一起。”
【……】系统那嚣张的骚粉色界面卡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宿主的情绪会如此稳定，稳定得近乎于一种冷酷的威胁。
它弱弱地闪烁了两下，【宿主，这、这是为了你好！
你想想，苏小小可是你暗恋的女神，现在她正在被别的男人搭讪，这是你展现男性魅力的最佳时机！】
“所以你的方案，就是让我过去说一句几十年前的烂俗台词，然后被当成傻子一样赶出来？”林凡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心如止水。
就在这一人一统对峙的瞬间，会所内，真正的风暴已经悄然酝酿。
一个油头粉面，手腕上戴着一块硕大金表的男人，大马金刀地拉开苏小小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正是这场相亲派对的焦点人物，自称“创投新贵”的赵天明。
“小小，一个人坐着多无聊。”赵天明的声音油腻得像是能滴出水，他完全无视了苏小小略带疏离的表情，以及她对面坐着的林凡。
他打了个响指，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刘管家立刻躬身走上前来。
“刘管家，给我来一瓶……嗯，82年的拉菲，醒一醒。”赵天明挥了挥手，姿态做得十足，仿佛点的不是一瓶酒，而是一份君临天下的气度。
刘管家是“云顶会所”的经理，见惯了形形sese富豪，脸上永远是那副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他微微欠身，很快，一瓶深红色的液体被小心翼翼地捧了上来。
赵天明接过酒瓶，并没有急着让侍者打开，反而做了一个极其刻意的动作——他将酒瓶在手中转了半圈，让那印着“Château Lafite Rothschild 1982”的标签，精准地、毫无遮挡地，对准了坐在对面的林凡。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炫耀，像一头雄孔雀在拼命展示自己华丽却俗气的尾羽。
【滴！检测到宿主正处于被装逼打脸的场景中！】
【辅助任务触发：惊叹吧，凡人！】
【任务要求：请立即对赵天明的财力表现出极度震惊与羡慕，并用至少三种夸张的修辞手法赞美这瓶82年的拉菲。
参考台词：“天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价值连城的液体黄金吗？我这辈子居然有幸亲眼见到！”】
系统的电音提示，比赵天明的炫耀还要急不可耐。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凡感觉自己的视网膜一阵模糊，眼前那瓶红酒仿佛被加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滤镜，瓶身周围甚至浮现出了飘飘洒洒的美元符号特效。
他的嗅觉也被屏蔽了，一股虚拟的、被系统定义为“醇厚浓郁”的酒香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
“又是这种低级的感官覆盖……”林凡在心底冷哼一声，对系统的操作嗤之以鼻。
他强行收束自己的精神，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一点，死死地盯住了那张酒标。
视觉屏蔽可以扭曲整体画面，但无法篡改最底层的物理信息。
林凡的眼睛，那双能从上万行代码中瞬间找出错误分号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一台高精度扫描仪。
他看到了。
在“Rothschild”这个单词的字母“o”上，有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微小重影，像是印刷时油墨的轻微溢出。
“穷酸鬼，看什么看？没见过吧？”赵天明身边的女伴丽莎，一个妆容精致的网红脸，毫不客气地嗤笑道，“这瓶酒够你住的那个破地方一辈子的租金了。”
赵天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端起酒杯，故作深沉地晃了晃，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等待着林凡露出自惭形秽的表情。
然而，林凡没有。
他不仅没有震惊，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的指尖，不偏不倚，隔着几米的距离，精准地指向了酒瓶标签。
“这不是重影。”
林凡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印刷模板在进行第3001次压印时，因为热胀冷缩和金属疲劳，产生的微米级错位。它的边缘有轻微的毛刺，油墨填充不均，导致字母‘o’的左上边缘出现了一个0.03毫米的溢出。真品的模具，每使用3000次就会进行强制报废更换，绝不会犯这种低级的、堪称‘语法错误’的问题。”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系统在林凡脑海里疯狂刷屏的【惊叹！】、【赞美！】、【宿主你在干什么！】的指令，戛然而止。
赵天明的脸色，像是调色盘一样，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他妈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一个穷鬼，懂什么拉菲？我看你就是嫉妒！”
丽莎也立刻尖声附和：“就是！天明哥，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吸引小小的注意，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苏小小的眼睛里，却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她那双能看透复杂数据结构的眼睛，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凡，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一直表现得懒散无害的男人。
“先生，请问您……”刘管家闻声赶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作为会所的经理，最怕的就是在场面上出问题，尤其是这种可能涉及假酒的致命问题。
他一边安抚着暴怒的赵天明，一边示意侍者递上一个专业的侍酒师工具盒。
他从盒子中取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小心翼翼地凑到酒瓶标签前，对着林凡刚才所说的地方，仔细查验起来。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管家和他手中的放大镜上时，林凡的意识，正在脑海中与系统进行一场无声的谈判。
“现在，你还觉得你的方案很高明吗？”林凡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玩味。
【……宿主，我承认这次是我的失误，但赵天明正在羞辱你！
我们必须反击！】系统有些底气不足。
“我正在反击。”林凡淡淡地说，“但我的反击，需要你的配合。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完成装逼打脸的任务吗？现在，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很简单。”林凡的逻辑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现在的情况是，我说这酒是假的，但缺少决定性的证据。赵天明说这是真的，但他心虚。刘管家在验证，但他最多只能验证标签的瑕疵，无法当场判定真伪。僵局，懂吗？”
【……然后呢？】
“我要你，动用你那个‘局部真理伪造’功能。”林凡终于抛出了他的目的，“你不是想证明‘宿主很有品味’吗？那就让我的判断，成为‘真理’。”
【可是……‘局部真理伪造’功能会消耗大量的能量！
而且，只是为了证明一瓶酒的真假……】
“不。”林凡打断了它，“这不是为了证明一瓶酒。这是为了证明，你的宿主，不是一个可以任人羞辱的废物。这是在维护我们共同的‘尊严’。你想想，如果今天我在这里被他用一瓶假酒压倒了，以后我们还怎么在这个世界上‘装逼’？我们的‘事业’，将会在起点就蒙上污点！”
林凡的话，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了系统最在乎的“装逼”和“尊严”上。
【……】系统沉默了，骚粉色的界面开始剧烈地闪烁。
“开启它。”林凡下达了最后的指令，“让这瓶虚假的‘拉菲’，回归它应有的本质。”
【……好吧！】系统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局部真理伪造”功能启动！
目标：编号734号酒瓶内液体。
数据修改中……分子结构重组……目标：乙酸（醋酸）……修改完成！】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那边，刘管家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放下了放大镜，手甚至有些颤抖。
标签的瑕疵，和林凡描述的，一模一样！
赵天明看到刘管家的脸色，心中已然凉了半截，但仍旧嘴硬道：“你看，他就是个骗子！标签有点问题怎么了？好酒看的是酒体！”他说着，一把夺过开瓶器，“我今天就开了它，让大家闻闻，什么叫顶级佳酿！”
“嘶——”瓶塞被拔出。
一股浓烈、刺鼻、夹杂着发酵失败的酸腐气味，瞬间从瓶口喷薄而出。
刘管家离得最近，他只是下意识地吸了一下鼻子，整张脸就瞬间皱成了一团，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捂着鼻子，脸色惨白，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结结巴巴地宣布：
“这酒……确实变质成了醋酸。”
赵天明举着酒瓶，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林凡端起面前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对着脑海里那个同样目瞪口呆的系统，平静地说了一句。
“看到了吗？这才叫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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