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肌肉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那份精心维持的、属于胜利者的优雅风度，如同被打碎的瓷器，裂纹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底。
滋啦——！
那阵诡异的电流噪音还在持续，但更为致命的变化，发生在他身后那块足以覆盖整面墙壁的巨型LED屏幕上。
原本循环播放着公司辉煌成就的宣传片，骤然间，黑了下去。
不是断电，而是一种更彻底的、仿佛被深渊吞噬的死寂。
整个宴会厅的光线都因此暗淡了几分，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声也随之低了下去，无数道带着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舞台中央。
就在这片压抑的黑暗中，屏幕“啪”的一声，重新亮起。
那熟悉的蓝色背景，那精心设计的LOGO，正是赵天明准备了数周、本该在获奖感言后隆重展示的个人PPT首页。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标题栏那原本龙飞凤舞的“创新拥抱未来”八个烫金大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用最简单、最粗暴的黑体加粗字体，实时打印上去的、冰冷得像墓碑一样的文字——
【赵天明的资产转移清单】
如果说之前的骚动只是水面上的涟漪，那么这行字，就是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资产转移？什么意思？”
“这是表演环节吗？太恶俗了吧？”
“看赵总的脸色……好像不是开玩笑……”
赵天明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又被灌入了滚烫的铅水。
他想开口解释，想怒斥这是个拙劣的恶作剧，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满冰水的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而此刻，那个始作俑者，那个踉跄着冲上舞台、本该像小丑一样被他羞辱的林凡，却已经站到了他刚刚使用的那支麦克风前。
林凡的脸色依旧苍白，额角的冷汗还未干透，但他那副被“骨骼共振”折磨得摇摇欲坠的身体，却站得笔直。
他没有看台下任何一个人，也没有看身边已经快要疯掉的赵天明。
他的眼神，穿过刺眼的聚光灯，仿佛在与空气中的某个存在对视。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麦克风，轻轻地、清晰地，说出了两个字：
“播放。”
【收到！我的主人！】
小统那带着奶音的欢呼，在林凡的脑海中震天响。
【‘老六’模式已开启！
正在接管‘云顶会所’全域智能家居协议……100%！】
【入侵目标‘赵天明’个人云端数据库……破解完毕！】
【检索私人加密硬盘……暴力破解成功！】
【调取‘迈巴赫S680’行车记录仪后台数据……数据流已捕获！】
下一秒，一场只属于林凡和“小统”的、无声的交响乐，奏响了最为华丽的乐章！
以舞台为中心，整个宴会厅里，所有肉眼可见的、与电和网络相关的设备，都在同一时间发生了诡异的“叛变”！
挂在墙壁上的液晶电视、宾客们放在餐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甚至连头顶上那些负责调节氛围的智能射灯……所有屏幕，都在瞬间被强制同步。
巨型LED屏上那刺眼的标题，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昏暗，地点似乎是总裁办公室的休息间。
视频里的赵天明，正一边解着领带，一边用令人作呕的、不容拒绝的语气，对着一个瑟瑟发抖、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年轻女实习生说着什么。
“小小年纪，别那么死板。这张房卡你拿着，今晚好好‘思考’一下，你那个转正名额，到底值多少……”
画面虽然只有短短十几秒，却足以让所有人看清那副伪善面具下，最肮脏的嘴脸！
台下，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不是……公关部新来的那个小姑娘吗？”
“天哪……禽兽！”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画面一转。
屏幕上，跳出了几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聊天记录截图。
对话的双方，赫然是赵天明和公司财务总监。
“……这笔三千万的烂账，你给我做平。老规矩，用那几个早就注销的皮包公司过一手，账目做成‘技术研发投入’。”
“赵总，风险太大了！审计那边……”
“风险？我的话就是规矩！你老婆下个月的手术费，还想不想要了？”
赤裸裸的威胁，明目张胆的财务造假！
如果说潜规则女下属只是道德败坏，那伪造财务报表，就是商业犯罪！
坐在贵宾席最前排的行业协会会长张老，脸色已经由红转青。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那双透过老花镜看过无数项目报告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屏幕，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紧随其至。
屏幕再次切换，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份盖着鲜红印章、标着“绝密”字样的英文合同扫描件！
合同的甲方，是赵天明用离岸公司注册的马甲。
而乙方，则是一家在国际上臭名昭著的、专门从事商业间谍活动的技术掮客公司！
合同的内容，更是让在场所有从事科技行业的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赵天明，竟将公司耗费数年、投入上百亿研发的、尚未发布的“蜂巢”系统核心源代码，以一个低到令人发指的价格，打包卖给了境外势力！
“孽障！！”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从张老口中爆发！
这位在行业内德高望重、一生致力于推动国内技术发展的老人，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下自己胸前那枚象征着荣誉与身份的“特邀嘉宾”徽章，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砸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哐当！”
金属徽章弹跳着，发出一声清脆而决绝的哀鸣，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庆功宴，敲响了丧钟。
“啊——！”
赵天明终于从那片足以将他溺死的窒息感中挣脱出来，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眼猩红，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关掉！快给我关掉它！！”
他发了疯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向舞台侧面的主控制台，想要拔掉那根维系着他“体面”的网线！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机箱，就绝望地发现，那原本应该插着网线的接口，空空如也！
“不可能！网线呢！电源呢！”
他嘶吼着，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胡乱地撕扯着控制台上的线缆。
而就在此时，一直守在宴会厅门口的刘管家，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保安！快！冲进去！把台上那个疯子给我拖下来！”他对着对讲机狂吼，带着七八个身材魁梧的保安，冲向那扇雕花厚重的实木大门。
然而，当他们的手触碰到门把手时，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门禁系统上方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警报！
检测到未经授权人员！
一级安保协议已启动！
所有出口已强制锁定！】
刘管家和一众保安，就像一群被关在玻璃缸外的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宴会厅内，那场由他们老板主演的、盛大的“社死”直播，乱成一锅沸粥！
混乱的中心，陈董事长那张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他没有理会状若疯魔的赵天明，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上了舞台。
他没有去看那些让他颜面扫地的证据，只是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被他一手提拔起来、视为左膀右臂的年轻人面前。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赵天明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力气，直接将赵天明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溢出了鲜血。
陈董事长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他转过身，推开还在瑟瑟发抖的赵天明，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锁定了从头到尾都平静得不像话的林凡。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足以让赵天明，甚至让整个公司都万劫不复的确凿证据，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旧衬衫、仿佛与这场闹剧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震惊，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些……这些数据，来源是哪里？”
林凡迎着他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缓缓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精准地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来自一个，不愿意说谎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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