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宝马5系，正以一种与这破败城中村格格不入的姿态，粗暴地堵住了狭窄的巷口。
车漆在昏黄的路灯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像一头闯入羊圈的野兽，充满了侵略性。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紧身T恤、手臂上纹着一条不知名带鱼的瘦高个。
他叫孙志，林凡的前同事，也是前主管赵天明的头号狗腿子。
孙志下车后，轻蔑地环顾四周，一脚踢飞了脚边一个皱巴巴的塑料瓶，瓶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一阵廉价的空洞声响。
紧接着，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体态微胖、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那件Polo衫的领子竖得笔直，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件衣服的价格。
正是林凡的前主管，赵天明。
这动静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城中村里却足够扎眼。
楼上几个窗户探出了脑袋，就连刚刚收了林凡十万块，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房东王大妈，也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站在楼道口，准备看一场新的热闹。
赵天明和孙志显然是冲着林凡来的。
他们穿过一地狼藉的垃圾和水洼，径直堵在了林凡面前，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优越感。
“哟，这不是林大神吗？”孙志怪声怪气地开口，眼神在林凡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上打转，“怎么着，被开了以后，就只能在这种地方趴窝了？我还以为你这种技术大牛，到哪都抢手呢？”
林凡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面前的两人只是两团会呼吸的空气。
他现在兜里有钱，心里不慌，只想赶紧上楼，研究一下这个被自己“格式化”了的系统。
他的沉默，在赵天明看来，却是懦弱和心虚的表现。
赵天明从他那鳄鱼皮的公文包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甩在林凡面前。
那力道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林凡，别装死。”赵天明下巴微抬，用鼻孔对着他，“这是你的离职协议，签了它，上个月的工资，我一分不少地发给你。”
林凡的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
只扫了一眼，他的眉头就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协议的条款苛刻到离谱。
不仅要求他放弃所有年终奖和项目分红，还附加了一条竞业协议，禁止他在未来五年内从事任何与软件开发相关的行业。
更恶毒的是，协议里有一条，要求他承认在职期间“因个人能力不足，给公司项目造成了重大损失”。
这已经不是一份离职协议了，这是一份卖身契，一份能把一个程序员职业生涯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自白书。
“赵主管，这有点过了吧？”林凡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过？”赵天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林凡，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手里那个没完成的破项目是什么宝贝？告诉你，张总已经把核心代码交给我了，公司很快就能绕过你，完成后续开发。”
他口中的张总，正是公司创始人张伟，也是林凡的大学室友。
当初这个项目，是林凡的毕业设计，是张伟花言巧语拉他入伙的核心。
现在看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我给你两个选择。”赵天明伸出两根肥硕的手指，“一，乖乖签字，拿钱滚蛋。二，你硬撑着，一分钱都别想拿到。而且我保证，整个圈子里的所有公司，都不会再收到你的简历。我会让你的名字，在HR的黑名单里置顶。”
赤裸裸的威胁，不带丝毫掩饰。
周围的邻居们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林凡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同情。
王大妈更是皱起了眉，她虽然爱钱，但也看得出这俩人是在欺负老实人。
孙志在一旁煽风点火：“听见没，林凡？赵主管这是给你机会。不然就你这德性，以后只能去送外卖了。哦不对，送外卖人家都嫌你手速慢！”
林凡没有理会孙志的叫嚣，他的指尖在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不着痕迹地滑动着。
就在刚才，他脑海中那个认怂的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个新的选项——【漏洞临时管理员权限（LV1）】。
权限下面，只有一个功能图标，像一个微型的WIFI信号，注释是：【近场设备协议渗透】。
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甚至不需要抬头，就能通过手机屏幕上系统映射出的虚拟雷达，清晰地“看”到不远处那辆宝马5系的车载系统。
一个亮红色的、代表着“可入侵”的标识，正在雷达上闪烁。
“小统。”林凡在意识中淡淡地呼唤。
【在……在的，巡查员大人！】系统的声音充满了卑微和讨好。
“给我构建一个高频伪装数据包，目标，那辆宝马。指令核心：安防系统模式篡改，触发条件：车主肢体接触目标人物。执行效果……就设定为‘社会性死亡’模式吧。”
【收到！
数据包生成中……10%……50%……100%！
已锁定目标，随时可以投放！】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现实世界里，赵天明看到林凡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失去了耐心。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他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行，你不是牛逼吗？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
说着，他猛地伸出手，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着林凡的衣领抓了过来。
他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像拎小鸡一样把林凡拎起来，彻底碾碎他那可怜的自尊。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林凡T恤的布料——
“呜——呜——呜——！！！”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防盗警报声，如同平地惊雷，猛然从那辆黑色的宝马车上炸响！
凄厉的警报声化作实质的音浪，瞬间撕裂了城中村傍晚的宁静！
所有人，包括赵天明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辆宝马像是中了邪一样，四个车窗开始以一种癫狂的频率疯狂升降，车灯变成了迪斯科球一样胡乱爆闪。
紧接着，车载的哈曼卡顿音响，爆发出120分贝的恐怖音量，一个字正腔圆、充满正气的男中音，通过循环播放的方式，向整个街区广播：
“救命啊！车主正在实施欺诈！车主是个人渣！”
“救命啊！……”
这土味而又魔性的广播，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脑门上。
广场上准备收摊的小贩停下了动作，楼上探出的脑袋更多了，甚至连刚才被林凡“碰瓷”的李大爷，也拄着他的太极剑，好奇地凑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脸色由猪肝色转为煞白的赵天明身上。
“这……这怎么回事？”赵天明彻底懵了，他慌乱地掏出车钥匙，对着宝马一通狂按。
没用。
车辆的警报系统像是彻底失控，对他的指令毫无反应。
孙志也慌了，他想冲过去拉开车门，却发现四个车门“咔哒”一声，全部自动落锁。
“赵……赵主管，这车……”
赵天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周围那些邻居们的目光，已经从同情林凡，变成了对他毫不掩饰的嘲笑和指指点点。
甚至已经有人掏出手机，对准了他和那辆正在“高歌”的宝马开始录像。
“人渣！这车都说他是人渣！”
“看他那样子就不像好人，欺负老实孩子！”
“快拍下来发抖音，标题就叫‘我的宝马车都比我有正义感’！”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制服、戴着红袖章的街道治安协管员闻声赶了过来，一脸严肃地拨开人群。
“怎么回事？谁的车在这里乱叫，影响居民休息！”
赵天明看到穿制服的，腿肚子都软了。
他现在是有理也说不清，脸面已经丢到了爪哇国。
他狠狠地瞪了林凡一眼，仿佛想用眼神把他千刀万剐。
但他看到的，依旧是林凡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那是一种彻底的，源于更高维度的蔑视。
赵天明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孙志，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那份离职协议掉在地上都顾不上了，狼狈地钻进了巷子深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孙志也屁滚尿流地跟了上去。
只留下一辆锁死车门、依旧在声嘶力竭地播放着“车主是人渣”的宝马，和一地鸡毛。
世界，终于清净了。
林凡弯腰，捡起那张写满苛刻条款的协议，看都没看，两下撕成了碎片，随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转身，走到还处在石化状态的王大妈面前，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
“叮咚。”王大妈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王大妈，三个月的房租，还有上个月的水电，一共三千二，转给你了。麻烦查收一下。”
王大妈低头，看着手机上那条崭新的到账信息，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年轻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凡对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楼道，那扇破旧的防盗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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