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的脑子，在林凡那句冰冷的话语中宕机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职业碰瓷党的专业素养重新占领了高地。
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被更强烈的屈辱和愤怒所取代。
我是谁？
我可是这片儿的“活化石”，碰过的车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竟然被一个骑破电驴的小子吓住了？
“哎哟——我的腿！我的腿断了啊！”
老六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右小腿，整张脸瞬间拧成了一团，五官扭曲得像是梵高的抽象画。
他的嚎叫声凄厉而富有穿透力，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踩在了围观群众的同情G点上。
“撞人了！骑电驴的撞人了啊！”他一边干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恶狠狠地剜了林凡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小子，你死定了。
马路对面，宝马车内。
赵天明脸上的惊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而得意的冷笑。
他刚才确实被林凡那神乎其技的刹车惊到了，但现在看来，这小子终究还是太嫩。
撞没撞到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六已经躺下了，人证（围观群众）物证（林凡的车）俱在，只要自己再添一把火，这事儿就能办成铁案。
他摸出自己那台最新款的华为手机，解锁屏幕，熟练地准备拨打110。
“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城中村巷子口，有人骑电动车恶意撞人后还想逃逸，对，性质非常恶劣！你们快过来！”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举报的说辞，语气要沉痛，要充满正义感，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市民。
他要让林凡不仅赔钱，还要背上案底，彻底毁掉他的人生。
就在赵天明的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林凡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也急促地响起，像是一台即将过热的CPU风扇。
【警告！
检测到宿主陷入“社会性死亡”危机！
最佳应对方案已生成！】
【方案A：极限逃逸。
立刻将电驴性能超频至300%，在三秒内摆脱人群，系统将同步释放***掩护。
任务完成可获得“秋名山车神”称号，并奖励跑车一辆！】
【方案B：暴力破局。
消耗10000元，兑换“王霸之气LV1”，震慑全场，让碰瓷者主动下跪道歉！】
“闭嘴。”
林凡在意识中冷冷地打断了系统的聒噪。
逃逸？震慑？
这老六系统是真的嫌他死得不够快。
他非但没有一丝要跑的意思，反而从容地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根细长的银色回形针。
那是在公司的时候，他随手从办公桌上拿的，用来捅过SIM卡槽，也撬过键盘帽，没想到现在派上了新的用场。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掏钱或者掏证件的时候，林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他脑子里的系统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将回形针掰直，尖端精准地插进了自己那台破旧安卓手机底部的Type-C充电口里，轻轻一拨。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像是在清理接口里的灰尘。
但在林凡的意识层面，他已经通过这个物理连接，向系统下达了一道简洁而致命的指令。
“小统，调用‘漏洞临时管理员权限’，给我构建一个高保真、多信道的无线视频信号发射源。协议？就用公共WIFI的2.4G频段，功率拉到最大。内容……就用你刚才记录下来的‘全知视角’行车录像。”
【……巡查员大人，您这是要……】系统的机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困惑。
“别问，执行。”
【指令确认！
伪装信号源生成中……功率已超载至民用设备上限……视频流编码完成，正在向半径五十米内所有开放式屏幕终端进行无差别投射……】
下一秒，异变陡生！
就在老六哭嚎得最卖力，周围群众的议论声达到顶峰，赵天明的嘴角笑意最浓郁的时刻——
街角那栋三层小楼外墙上，原本正循环播放着“男科医院，还您雄风”的巨大LED广告屏，突然“滋啦”一声，画面猛地一黑。
紧接着，屏幕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那个笑容猥琐的男医生，而是一段清晰度堪比4K电影的……监控录像。
录像的视角很奇特，像是悬浮在林凡头顶上空的无人机，一个360度无死角的球形画面，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画面中，林凡的电驴还在十米开外正常行驶。
而那个现在正抱着腿哭天抢地的老六，却鬼鬼祟祟地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眼神像鬣狗一样锁定了林凡。
屏幕上甚至用红色的箭头，清晰地标注出了老六的预备动作——屈膝、弓背、视线锁定电驴前轮。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屏幕上的老六猛地启动，像一支出膛的炮弹，主动、精准、义无反顾地……朝着林凡的车轱辘撞了过去。
为了让效果更具冲击力，画面还被贴心地放慢了0.5倍速。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老六脸上那狰狞而决绝的表情，看到他扬起的衣角，看到他那只伸出去准备“接住”车轮的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专业。
太专业了！
如果说刚才还有人对林凡抱有怀疑，那么现在，这块从天而降的大屏幕，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每一个“正义路人”的脸上。
世界，再一次安静了。
只有广告屏里音响发出的，老六撞击前那一声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
老六的哭嚎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抱着膝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大屏幕上那个无比滑稽、无比愚蠢的自己。
他脸上的悲痛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像劣质的石膏一样寸寸龟裂，最后只剩下一种茫然的、见了鬼似的呆滞。
他松开了抱住膝盖的手，嘴巴微微张着，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周围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尴尬到能让人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气氛。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
很快，闷笑变成了哄堂大笑。
“我靠！这哥们是个演员吧？这演技，奥斯卡都欠他一个小金人！”
“碰瓷碰到天眼上了，这下好了，全市人民都看到他冲刺的样子了！”
“这广告屏谁家的？太正义了！必须点赞！”
老六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下意识地转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望向了马路对面那辆黑色的宝马。
而宝马车里，赵天明脸上的冷笑还僵在嘴角。
他手里那台准备报警的手机，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差点没拿稳。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想不明白！
哪来的监控？
那条巷子是监控死角，他早就踩过点！
难道是这小子自己装的行车记录仪？
不可能！
就他那辆破电驴，连个后视镜都没有，装个屁的记录仪！
更何况，谁家的行车记录仪能直接黑进路边的广告大屏？！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让一让！让一让！都围着干什么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警服，戴着头盔的中年民警骑着巡逻摩托停在了场中。
正是社区民警，王建国。
王建国停好车，摘下头盔，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老六，以及大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的“碰瓷实录”，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又是你？”他指着老六，语气里满是厌烦，“上个礼拜才从所里出去，这么快又手痒了？”
他走上前，根本不理会老六的辩解，目光扫过一脸平静的林凡，最后落在了那块还在发光的广告屏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小伙子，这……”
林凡却没兴趣跟警察解释这超自然现象。
他甚至没再看一眼已经彻底社死的老六和远处车里那个气急败坏的赵天明。
这些人，不过是他送外卖路上遇到的两只苍蝇，拍死都嫌脏手。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脑海中那张虚拟地图上一个不断闪烁的红点所吸引。
那张由系统“全知视角”扫描生成的城市三维地图上，一百个配送终点以绿色光点的形式清晰地标注着。
而其中一个，位于城西“宏发公寓”1203室的光点，此刻却正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如同鲜血般浓郁的深红色。
红点旁边，一行系统注释小字不断闪烁：
【警告：目标门锁正在遭受暴力破解，结构完整度剩余17%……】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叮！检测到支线危机！“英雄救美”任务模块已激活！】
【任务奖励选项：A. “万能***”；B. “高爆破门炸弹”；C. “原地传送（冷却中）”】
林凡毫不犹豫地用意念关掉了这个烦人的弹窗。
破门炸弹？你是想让我跟那个客户一起上社会新闻头条吗？
他没理会被王建国盘问得面如死灰的老六，右手猛地一拧电门。
但在出发前，他俯身，从脚边那个巨大的、印着“蜂鸟快送”的保温箱侧袋里，抽出了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给大杯奶茶配的、又粗又长的硬质塑料吸管，是商家附送的赠品。
“滋——！”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那辆破旧的电驴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后轮在地上摩擦出一道黑印，像一道灰蓝色的闪电，瞬间窜了出去。
他没有选择车流拥挤的主干道，而是一头扎进了旁边那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纵横交错的城中村小巷。
监控死角。
这里是城市监控网络里，为数不多的阴影地带。
电驴的车身在狭窄的巷子里左右穿梭，车轮碾过油腻的积水，带起一片水花。
墙壁上五颜六色的涂鸦和杂乱的电线从他耳边飞速掠过。
他的大脑冷静得像一台超级计算机，系统地图上的最短路径和脑海中对这座城市的记忆完美重合，规划出了一条最优路线。
他必须在系统那个不靠谱的“瞬移”技能冷却完毕前，靠自己赶到现场！
因为他隐约有一种预感，系统越是想让他用那些花里胡哨的能力，事情的背后就越是藏着更大的坑。
十秒后，宏发公寓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已经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林凡一个漂亮的甩尾，将电驴稳稳停在楼下的停车棚里，拔下钥匙，拎起外卖箱，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单元楼的大门。
公寓大厅里空无一人，老旧的电梯门紧闭着，上方那个显示楼层的红色数字，停在了“1”。
林凡看了一眼楼梯间，又看了一眼电梯按钮。
就在他抬手准备按键的刹那，脑海中，一直沉默的小统突然用一种近乎撕裂的尖叫，发出了一声警告。
【别上电梯！】
林凡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向上的按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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