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城站在火车站广场上，看着三米外的陈见北。
周围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举着接站牌的。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脚步匆匆，谁也没多看他们一眼。
陈见北没动。
沈孤城也没动。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分钟——陈见北开口：
“你比我想的来得快。”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孤城往前走了一步。
“马三说的，是真的？”
陈见北看着他。
“他说什么了？”
“他说那天晚上，他弟弟替我爸挡了一刀。”
陈见北没说话。
沈孤城继续说：
“他说那个人是你。”
陈见北的目光动了动。很细微，像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一闪就没了。
他转过身，往前走。
“跟我来。”
沈孤城跟上去。
两个人穿过广场，走到一条小巷口。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房子，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砖。地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洒水还是刚下过雨。
走了几十米，陈见北停下来。
在一扇木门前。
门很旧了，漆都掉光了，门环是铁的，锈得发红。他推开门，走进去。
沈孤城跟进去。
是个小院子。不大，地上铺着青砖，很多已经碎了，长出青苔。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很久没人用过。
陈见北在井边站住。
背对着他。
“你爸的事，我欠你一个解释。”
沈孤城没说话。
陈见北转过身。
夕阳正好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那天晚上，马三的弟弟去找你爸。我跟着去的。”
他顿了顿。
“有人跟着我。”
沈孤城的眼睛眯了眯。
“谁？”
陈见北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张照片。
沈孤城接过来看。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五十来岁，穿着旧军装，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那棵树他认识——是他爸老家门口那棵。
“这个人叫老韩。你爸的老战友。”
沈孤城抬起头。
“他跟着你？”
陈见北点头。
“他以为那天晚上去的是马三。”
他顿了顿。
“他替你爸挡了一刀。”
沈孤城愣住了。
陈见北看着他的眼睛。
“你爸的死，跟马三没关系。跟他弟弟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是你爸自己没扛过去。”
沈孤城没说话。
陈见北继续说：
“他身体本来就不行了。三年前的伤，一直没好。”
他顿了顿。
“那天晚上，他看着老韩倒下去，一口气没上来。”
院子里安静极了。
井沿上的青苔在夕阳里泛着暗绿的光。
沈孤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
“老韩呢？”
陈见北说：
“死了。”
沈孤城看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人笑得很开，露出一口白牙。旁边的老槐树叶子茂密，遮住了半边天。
他把照片装进口袋。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马三在哪儿？”
陈见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还想见他？”
沈孤城没说话。
陈见北说：
“他在城西。那几间破厂房。”
沈孤城推开门，走出去。
巷子里已经很暗了。两边的墙把天挤成一条细缝，缝里透着深蓝色的光。他往前走，脚步很慢。
走到巷子口，他停住。
广场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车来车往。
他站在黑暗里，看着那片光亮。
过了很久，他掏出手机。
翻出那条消息。
“周远说的，别全信。”
他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回：
“老韩是谁？”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你爸的兄弟。”
他盯着屏幕。
“也是你该去见的人。”
沈孤城把手机揣回口袋。
走进光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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