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沈孤城回到住处。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他摸黑上楼，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门开着。
他记得走的时候关好了。
屋里没开灯。但窗户开着，月光照进来，把屋里照得灰蒙蒙的。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周远。不是陈见北。不是茶馆女人。
是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旧军大衣，两手插在袖子里。他坐在那儿，看着门口，像是在等人。
沈孤城站在门口，没动。
老头也没动。
过了三秒，老头开口：
“进来，把门带上。”
沈孤城走进去，把门带上。
老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沈孤城坐下。
老头看着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像。”他说，“真像你爸。”
沈孤城的眼睛动了一下。
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过来。
沈孤城接住，低头看。
照片上是他爸。年轻的时候，穿着军装，站在一群人中间，笑得很开。
旁边站着的，就是这个老头。
“我叫老钱。”老头说，“跟你爸干了二十年。”
沈孤城看着他。
“我爸呢？”
老钱没回答。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火车票。
江城到南城，日期是明天。
“你爸没死。”老钱说。
沈孤城愣住了。
老钱看着他，等了三秒。
“那碑是假的。那坟是空的。那帮人骗你的。”
沈孤城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在哪儿？”
老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妈住院那天，他去看过她。”
沈孤城站起来。
“你说什么？”
老钱转过身，看着他。
“你以为那些照片是谁拍的？你以为那张病历单是谁发给你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
沈孤城接住。
是一部手机。老人机。和他用的一模一样。
屏幕上有一条短信，发件人是“爸”，内容是：
“别信他们。等我。”
沈孤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
“他在哪儿？”
老钱走回沙发边，坐下。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这次是真的。”
沈孤城看着他。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老钱笑了。笑得很短，像是哼出来的。
他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只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是一张全勤表。第三张了。
“这玩意儿，”老钱说，“是你爸让我转交给你的。”
沈孤城接过来，低头看。
全勤表背面有一行字，手写的，笔迹和他爸年轻时一模一样：
“儿子，等我回来。”
沈孤城盯着那行字，没动。
老钱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那帮人盯着你呢。周远，陈见北，茶馆那个女的，都不是好东西。”
他拉开门。
“你爸这三年，一直在查他们。”
门关上了。
沈孤城站在屋里，手里攥着那张全勤表。
过了很久，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那盏坏掉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是老钱。
他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沈孤城的窗户。
然后他举起手，挥了挥。
转身走了。
沈孤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全勤表。
“儿子，等我回来。”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陌生号码。一条消息：
“老钱说的，都是真的。”
他回：
“你是谁？”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
然后发过来一个字：
“爸。”
沈孤城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路灯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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