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沈孤城站在城南老街拐角。
对面是一家茶馆。门脸很旧，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看不清写的是什么。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但门把手上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碰过。
他看了三分钟。
街上没什么人。一只野猫趴在茶馆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两点五十三分。
他过了马路。
推门的瞬间，野猫窜出去，钻进旁边的巷子里。
茶馆里面比外面暗。几张小方桌，几张竹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茶”字，墨迹都洇开了。柜台后面没人，但柜台上放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沈孤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分钟后，后门的帘子掀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四十岁左右，短发，穿着件灰色毛衣，手里端着个托盘。她把托盘放在沈孤城桌上，托盘里是一壶茶，一个杯子。
“三年没来，”她说，“我以为你把这忘了。”
沈孤城看着那壶茶。是他以前常喝的那种。
女人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散开的时候，她眯着眼睛看他。
“昨天有人来问我，”她说，“问你还来不来这儿。”
沈孤城没动。
“我没说。”女人弹了弹烟灰，“但他们走的时候，把门口那个监控拆走了。”
她指了指门外。门框上方确实少了点什么，留下一块颜色浅一点的墙皮。
沈孤城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颜色很深，烫的。他没喝，只是握着杯子。
“还有，”女人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个，三天前塞进门缝里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贴邮票，没写地址，只有正面三个字：沈孤城。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火车站出站口，人很多，都模糊了，只有一个人是清楚的——一个女人，三十出头，扎着马尾，拉着行李箱，正在往外走。
她侧着脸，看不清表情。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字迹很工整：
“她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到。你还有时间决定要不要去接。”
沈孤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两点五十八分。
他站起来。
“茶钱放桌上了。”
女人没拦他。只是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那个人，”她说，“昨晚又来了。”
沈孤城停住，没回头。
“他说，如果你问起他，就告诉你一句话。”
他等着。
“他说，”女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爸的东西，他替你收着呢。”
沈孤城站在门口，没动。
过了三秒，他推门出去。
下午三点二十分，江城火车站出站口。
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举着接站牌的。出站的人流一波一波涌出来，又散开，涌出来，又散开。
沈孤城站在柱子旁边，看着出站口。
人群里，一个扎马尾的女人走出来。
她穿着白色衬衫，深色长裤，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箱子不大，上面贴着一张托运标签，写着“江城—南城”。
她往外走，走到广场中央，停下来。
从包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头，四处张望。
像是在等人。
又像是在找人。
沈孤城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往前走了两步。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
陌生号码。一条消息：
“别过去。”
他抬起头。
那个女人还站在广场中央，还在四处张望。她没看见他。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有人在拍你们。往左看。”
他转过头。
左边，三十米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
但车窗上架着一台相机。镜头正对着广场中央那个女人。
沈孤城看着那台相机。
相机拍了几秒，慢慢放下来。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一只手伸出来，比了一个手势。
大拇指朝下。
沈孤城低头看手机。
新消息：
“她是个饵。”
他抬起头。
广场中央，那个女人还在等。
她低下头，又看手机。然后抬起头，继续四处张望。
沈孤城看着她。
看了五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人群。
走出去三十步，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
还是那个号码：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有人等你。”
他停下脚步。
回过头。
广场中央已经没有人了。
那个女人，那辆黑色轿车，那台相机，全都不见了。
只有人群涌过来，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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