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临海的时候，天刚亮透。
叶枫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城市慢慢被甩在后面，高楼变成低矮的厂房，又变成农田和村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田野染成一片金黄。
铁狼开车很稳，不说话，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叶枫一眼。
开了两个小时，叶枫开口。
“还有多远？”
“按这个速度，下午能到姜家外围。”铁狼说，“但他们不会让咱们直接进去，肯定得先安排。”
叶枫点点头。
铁狼犹豫了一下。
“少主，有句话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姜家这次让您去，恐怕没那么简单。”铁狼说，“他们要是真想对您不利，咱们就两个人……”
“我知道。”叶枫打断他，“但得去。”
铁狼不说话了。
车继续开。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一个收费站。不是高速收费站，是个普通的公路收费站，但站口站着几个人，穿着制服，不像是收费的。
铁狼放慢车速。
“少主，不对劲。”
叶枫看着前面。
那几个人也看见他们的车了，其中一个抬起手，示意停车。
铁狼把车停在路边。
一个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铁狼把窗户摇下来。
“什么事？”
那人笑了笑，递过来一张纸。
“两位是去姜家的吧？前面路封了，得绕道。”
铁狼接过纸看了一眼，是个手绘的路线图。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还是笑着。
“这个您就别问了，按这个走就行。”
铁狼回头看叶枫。
叶枫点点头。
铁狼发动车子，按着图上标的路线开。
开了十几分钟，路越来越偏，最后进了一条山道，两边都是树，看不见人。
铁狼皱着眉。
“少主，这路不对。”
叶枫看着窗外。
“继续开。”
又开了十分钟，前面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山谷。山谷口停着几辆车，车旁边站着十几个人，都穿着黑衣服。
其中一个年轻人站在最前面，穿着白衬衫，看见他们的车，笑着迎上来。
姜玉郎。
铁狼踩了刹车。
姜玉郎走到车窗边，弯下腰，看着里面的叶枫。
“叶枫兄，一路辛苦。”他笑着说，“家里让我来接您。”
叶枫看着他。
“你一直在这儿等着？”
姜玉郎点点头。
“怕您找不到路，提前来迎一迎。”
叶枫推开车门下去。
姜玉郎伸手想扶，叶枫没理他，自己站定了。
姜玉郎也不尴尬，收回手，笑着说：“叶枫兄，这边请。车先放这儿，咱们换车进山。”
叶枫看了一眼那些黑衣服的人。
“我的人呢？”
“您放心，这位铁狼兄弟跟您一起。”姜玉郎说，“家里说了，您是贵客，不能怠慢。”
叶枫没说话，跟着他往山谷里走。
铁狼跟上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山谷深处停着几辆越野车，车旁边还站着几个人。姜玉郎拉开一辆车的车门。
“叶枫兄，请。”
叶枫上了车，铁狼坐在副驾驶。姜玉郎坐在叶枫旁边，关上车门。
车往山里开。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都是悬崖。叶枫看着窗外，偶尔能看见山腰上有建筑，白墙灰瓦，掩在树丛里。
姜玉郎在旁边说：“姜家在这儿住了几百年了，山里山外，都是咱们的地盘。”
叶枫没接话。
姜玉郎也不在意，继续说：“您母亲住在后山，环境清幽，适合养病。家里给她专门派了人伺候，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叶枫转过头看他。
“她怎么样？”
姜玉郎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不太好。”他说，“这几年身子一直弱，今年尤其严重。大夫说，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叶枫没说话。
姜玉郎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
“叶枫兄，我实话跟您说，家里有些人不太赞成让您来。但我爷爷说，您毕竟是婉君姑姑的儿子，是姜家的外孙，该让您见最后一面。”
叶枫听着。
“所以这次让您来，就是见一面，说说话。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叶枫点点头。
“谢谢。”
姜玉郎笑了笑。
“叶枫兄客气。”
车继续开。
开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一个院子前。
院子不大，建在半山腰，白墙黑瓦，门口种着几棵竹子。周围很安静，只听见风吹竹叶的声音。
姜玉郎推开车门。
“到了。”
叶枫下车，站在院子门口。
他看着那扇门，忽然有点紧张。
他娘在里面。
那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女人。
姜玉郎站在旁边，没催他。
铁狼也下了车，站在叶枫身后。
叶枫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很干净，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几株花。正面是三间正房，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走动。
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妇人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姜玉郎走上前。
“周妈，这是叶枫，婉君姑姑的儿子。”
周妈看着叶枫，眼眶一下子红了。
“像……太像了。”她喃喃着，“跟姑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叶枫看着她。
“我娘在里面？”
周妈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在，在。您快进去，她等了好些天了。”
叶枫往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屋里光线有点暗，窗户开着，透进来一些光。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薄被，脸朝着里面，看不清样子。
叶枫走进去。
那人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头来。
一张苍白的脸，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但眉眼很温柔，正看着他，眼里慢慢涌出泪来。
“孩子……”
叶枫站在床边，看着这张脸。
他从来没想过，他娘长这样。
但这一刻，他知道，这就是他娘。
“娘。”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床上的人伸出手，颤抖着，想摸他的脸。
叶枫弯下腰，把脸凑过去。
那只手冰凉，干瘦，但摸在他脸上，很轻，很暖。
“我的孩子……”她哭着，笑了，“我的孩子长这么大了……”
叶枫蹲在床边，让她摸着。
他忽然想起林清雪说的话。
“把想说的都说了。别等以后没机会了，后悔。”
但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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