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给叶枫安排的住处是个独门小院，离母亲住的地方不远，走路也就几分钟。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两间正房，一间厢房，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淡淡的。
叶枫站在院子里，看着母亲住的方向。
天已经黑透了，那边看不见灯火，只能看见一片黑黢黢的山影。
铁狼从屋里出来。
“少主，查过了。院子里外没人盯着，但山道上有暗哨。”
叶枫点点头。
“正常。姜家不可能让咱们自由活动。”
铁狼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少主，您真想带夫人走？”
叶枫没说话。
铁狼等了几秒，见他不回答，叹了口气。
“属下知道劝不住您。但这事得从长计议，不能急。”
叶枫看着他。
“你有什么想法？”
铁狼想了想。
“属下刚才看了一下，这座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就是咱们来的那条。路上有暗哨，山下有岗亭，硬闯肯定不行。”
叶枫听着。
“但山里应该有别的路。”铁狼说，“姜家在这儿住了几百年，不可能只靠一条路进出。那些打柴的、采药的，肯定有自己的小道。”
叶枫点点头。
“今晚我去看看。”
铁狼愣了一下。
“少主，您一个人去？”
“人多了容易暴露。”叶枫说，“你在这儿等着，天亮前我回来。”
铁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
“少主小心。”
叶枫换了身深色的衣服，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
外面是一片林子，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的眼睛早就习惯了黑暗，走得很快，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先往母亲住的方向摸过去。
院子还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一个瘦削的影子，是母亲。她还没睡，坐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枫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山上走。
山很陡，到处都是乱石和荆棘。但他从小在山里长大，这种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借着月光，一点一点往上爬。
爬了半个多小时，他停下来。
前面有个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走过去，拨开藤蔓，往里看。
洞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能闻到一股潮湿的气味，还有……风？
有风，说明这个洞是通的。
他钻进去。
洞里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他摸着石壁，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一点光。
是月光。
他加快脚步，从洞口钻出来。
外面是另一座山，比他刚才爬的那座低一些。山下有灯光，隐约能看见建筑的轮廓。
他站在洞口，看了一会儿。
那条路，应该就是通往外界的。
他记住这个位置，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绕到母亲院子后面看了看。
守卫不多，只有两个人在院子门口守着，后墙没人。
他默默记在心里。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还没亮。
铁狼一直等着，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少主，怎么样？”
叶枫把刚才探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铁狼听完，眼睛亮了。
“那个山洞，能用。”
叶枫点点头。
“但得先让娘知道。”
铁狼想了想。
“明天您去看夫人的时候，可以把这事告诉她。让她有个准备。”
叶枫没说话。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
天亮得很快。
姜家正堂。
姜玄坐在上首，面前站着一脸恭顺的姜玉郎。
“昨晚有什么动静？”
姜玉郎摇摇头。
“没有。他们住下后就没出来过。”
姜玄点点头。
“继续盯着。”
姜玉郎犹豫了一下。
“爷爷，孙儿有一事不明。”
姜玄看着他。
“说。”
“咱们就这么让他住着？万一他想带他娘走……”
姜玄笑了一声。
“带他娘走？怎么带？这条路只有一条，到处都有咱们的人。他一个人，带着个病人，能跑哪儿去？”
姜玉郎低下头。
“孙儿多虑了。”
姜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让他待着。待几天，见够了，自然就走了。”
姜玉郎点点头，退出去。
出了正堂，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他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那个叶枫，看着不像是会乖乖走的人。
上午，叶枫又去看母亲。
这次他带了点东西——铁狼从山下买的糕点，软和的，适合病人吃。
母亲看见他来，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孩子，来了。”
叶枫把糕点放在床头。
“给您带的。”
母亲看着那包糕点，眼眶又红了。
“好，好。”她拉着他的手，“娘好久没吃过这些了。”
叶枫坐在床边，看着她吃。
母亲吃了两块，就吃不下了。
“老了，胃口不行了。”她笑了笑，“你吃，别浪费。”
叶枫摇摇头。
“您留着，慢慢吃。”
母亲点点头，把那包糕点仔细收好，放在枕头边。
叶枫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
“娘，我找到一条路。”
母亲愣住了。
“什么路？”
“出山的路。”叶枫说，“后山有个山洞，能通到外面。”
母亲看着他，眼里全是震惊。
“孩子，你……”
叶枫握紧她的手。
“我来接您回家。不是说着玩的。”
母亲看着他，眼泪慢慢流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叶枫说，“您想不想走？”
母亲看着他，用力点点头。
“想。做梦都想。”
叶枫点点头。
“那您等我安排。”
母亲拉着他的手，忽然说：
“孩子，姜家有个规矩，每月十五，山上的人可以下山采买。那天守卫会松一些。”
叶枫眼睛一亮。
“十五？”
“对。”母亲说，“还有三天。”
叶枫想了想。
“来得及。”
母亲看着他，眼里全是担心。
“孩子，万一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叶枫说，“您信我。”
母亲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但笑了。
“信。娘信你。”
叶枫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从母亲那儿出来，叶枫碰见了姜玉郎。
姜玉郎站在院子门口，看见他出来，笑着迎上来。
“叶枫兄，看完了？”
叶枫点点头。
姜玉郎看看他身后的院子。
“婉君姑姑今天气色怎么样？”
“还行。”
姜玉郎叹了口气。
“那就好。她这几年身子一直不好，难得有人来看她，高兴了，说不定能好起来。”
叶枫看着他。
“谢谢。”
姜玉郎愣了一下。
“谢什么？”
“让我来见她。”
姜玉郎笑了。
“叶枫兄客气了。您是我表哥，这是应该的。”
叶枫没接话。
姜玉郎看了看天。
“快到午饭时间了，叶枫兄要是不嫌弃，一起去吃点？”
叶枫摇摇头。
“不了，回去休息。”
姜玉郎点点头。
“那行，您先歇着。有事让人叫我。”
他笑着走了。
叶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笑得越多，越让人看不透。
回到住处，铁狼迎上来。
“少主，怎么样？”
叶枫把母亲的话说了一遍。
铁狼听完，皱着眉。
“十五……还有三天。来得及准备。”
叶枫点点头。
“这几天别让人看出异常。”
铁狼应了一声。
叶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山。
三天。
他娘等了他二十三年。
再等三天，就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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