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金线。他躺了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昨天的事。
断后，下山，林清雪，逃跑，到这个小村子。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有些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晚好多了。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林清雪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盆水，手里拿着条毛巾，在擦什么。
擦的是那根棒球棍。
棍子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她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像在擦一件宝贝。
叶枫走过去。
林清雪抬头看他，笑了笑。
“醒了？伤怎么样？”
“没事。”叶枫看着她手里的棍子，“你昨天用这个打的？”
林清雪点点头。
“第一次打人，还挺顺手。”
叶枫看着她。
“你怎么来的？”
林清雪把棍子放下，擦了擦手。
“你走那天，我就跟着了。”
叶枫愣了一下。
“跟着？”
“对。”林清雪说，“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开车跟着。铁狼那车开得快，我跟丢了，但我知道你们要去姜家，就往那个方向开。”
她顿了顿。
“开到山那边，我找不到路了，就在附近转。转了两天，昨天看见山上冒烟，还有喊声，我就往那边开。开到山脚，正好看见你娘和铁狼被人追，我就……”
她没说完。
叶枫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危险？”
林清雪点点头。
“知道。”
“那你还来？”
林清雪抬起头，看着他。
“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她说，“我怕你说话不算话。”
叶枫沉默了。
林清雪又笑了笑。
“行了，不说这个。你娘醒了吗？”
叶枫摇摇头。
“我去看看。”
他转身往里走。
林清雪在后面说：“对了，周婆婆煮了粥，在锅里温着，你待会儿喝点。”
叶枫点点头，推门进去。
母亲还睡着，脸色比昨晚好一点，但还是很白。他轻轻走过去，坐在床边。
母亲醒了。
看见他，她笑了笑。
“孩子。”
叶枫握住她的手。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说，“你伤呢？”
“没事。”
母亲看着他，眼里全是心疼。
“你跟你爹一样，受了伤也不说。”
叶枫没说话。
母亲忽然问：“外面那个姑娘，就是林清雪？”
叶枫点点头。
“她怎么来了？”
叶枫想了想。
“不放心我。”
母亲笑了。
“是个好姑娘。”她握紧叶枫的手，“你可得对人家好。”
叶枫点点头。
“知道。”
母亲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孩子，娘有个事想跟你说。”
叶枫看着她。
“说。”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爹当年，其实有机会跑的。”
叶枫愣住了。
“什么？”
母亲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姜家的人来的时候，你爹本来可以自己跑。但他没跑，他护着我和你先走。他跟我说，婉君，你带着孩子先走，我断后。”
她说着，眼泪流下来。
“我说我不走，我跟他一起。他把我推出去，说，你得活着，把孩子养大。”
叶枫听着，手慢慢攥紧了。
“后来我被人抓住，送回姜家。我求他们放我出去找你，他们不放。我求他们让我知道你的消息，他们不说。十八年，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看着叶枫。
“孩子，娘对不起你爹。娘没把你养大，让你一个人在山里……”
叶枫握住她的手。
“不是你的错。”
母亲摇摇头。
“是娘的错。娘太弱了，保护不了你。”
叶枫沉默了几秒。
“我会替爹报仇的。”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握紧他的手。
“孩子，别急。你现在还小，姜家太大……”
“我知道。”叶枫说，“但早晚的事。”
母亲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但笑了。
“你跟你爹一样倔。”
叶枫没说话。
外面传来脚步声，林清雪端着一碗粥进来。
“阿姨醒了？喝点粥吧，周婆婆煮的，很香。”
母亲看着她，笑了。
“好孩子，谢谢你。”
林清雪把粥放在床头，扶她坐起来。
母亲喝着粥，林清雪在旁边陪着。
叶枫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院子里，铁狼正站在那儿，跟周婆婆说话。看见他出来，铁狼走过来。
“少主，属下去周围看了看，暂时没发现姜家的人。”
叶枫点点头。
“但咱们不能在这儿久留。”铁狼说，“姜家肯定会搜过来。”
叶枫想了想。
“能待几天？”
“最多三天。”铁狼说，“三天后，得换个地方。”
叶枫点点头。
“你去安排。”
铁狼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叶枫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三天。
够休息了。
下午，母亲喝了药，又睡着了。
叶枫坐在院子里，林清雪在旁边陪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坐着，看着天。
过了很久，林清雪忽然开口。
“叶枫。”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叶枫想了想。
“先养伤。然后……慢慢来。”
林清雪看着他。
“报仇的事？”
叶枫点点头。
林清雪沉默了几秒。
“我帮你。”
叶枫转过头看她。
林清雪没看他，看着前面。
“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有钱。你要用人，要买东西，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出钱。”
叶枫看着她。
“你不怕？”
林清雪想了想。
“怕。但更怕你死了。”
叶枫没说话。
林清雪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叶枫，我认真的。你不是一个人了。”
叶枫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很亮。
他忽然想起父亲信里的话。
“好好活着，娶妻生子，把风门的香火传下去。”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林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手牵着手，看着天。
太阳慢慢西斜，天边染了一片红。
远处，铁狼站在村口，看着那条进村的路。
他抽了根烟，眯着眼。
暂时没事。
但谁知道呢。
他掐灭烟，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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