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走出宴会厅，身后门还没关上，林清雪就跟了出来。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她几步追上，挡在他前面，“我话还没说完呢。”
叶枫站住，看着她。
走廊灯光有点暗，但足够看清她的脸。五官很精致，眉眼间带着点冷，但眼睛是热的——正在打量他，从上到下，毫不掩饰。
“你是认真的？”他问。
“我像开玩笑吗？”
“不像。”叶枫说，“但我不明白。”
林清雪笑了。
“有什么不明白的？苏雨薇不要你，我要。这不挺简单？”
“你不认识我。”
“那你也不认识我。”
“那不一样。”叶枫说，“我来是履行婚约，你有你自己的事。”
林清雪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你这人挺有意思。”她说，“换别人，白捡一媳妇，高兴还来不及。你倒好，还往外推？”
叶枫没说话。
林清雪往墙上一靠，双手抱胸。
“行，那我跟你说实话。”她说，“我跟我爸打赌，赌输了，得在三个月内找个男朋友带回家。不然就得去相亲，跟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富二代结婚。”
叶枫看着她。
“所以我是那个赌注？”
“不是赌注，是选择。”林清雪纠正他，“我自己选的人。苏雨薇不要你，说明她有眼无珠。我这个人吧，做生意做习惯了，讲究个投入产出比。别人不看好的东西，我偏要看看，万一捡到宝呢？”
叶枫听完，沉默了几秒。
“就这个？”
“就这个。”林清雪站直，“够坦白了吧？”
叶枫点点头。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林清雪说，“但我知道，能让苏建国装死十八年不认账的婚约，对方肯定不简单。能让陈傲当众扔钱羞辱的人，肯定不是软柿子。”
她顿了顿，笑起来。
“一个从山里下来的穷小子，面对几十号人的嘲笑，还有陈傲那种侮辱，从头到尾眼皮都没眨一下。这种人，我不捡，等谁捡？”
叶枫看着她，眼神终于有了些变化。
“你挺聪明。”
“谢谢夸奖。”林清雪伸出手，“那现在，咱们算认识了？”
叶枫看着那只手。
这次他握住了。
“叶枫。”
“林清雪。”
两只手一触即分。
“走吧。”林清雪说，“我送你下去。”
“不用。”
“用的。”她看了电梯方向一眼，“陈傲那个人心眼小，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肯定会在楼下堵你。我跟你一起，他不敢太过分。”
叶枫没再拒绝。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
林清雪靠着电梯壁，看着他的侧脸。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比我大一岁。”她说，“在山里住了多少年？”
“十八年。”
“十八年……”林清雪重复了一遍，“那你父母呢？”
“没了。”
林清雪顿了一下。
“对不起。”
“没事。”叶枫说，“习惯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果然看见几个人站在大堂里，为首的是陈傲的一个跟班，下午在宴会上见过。
“哟，出来了？”那跟班笑着走过来，“林小姐，您怎么跟这种人在一起？”
林清雪看他一眼：“我乐意。让开。”
跟班没动：“林小姐，陈少说了，这位哥们儿得留下，咱们聊聊。”
“聊什么？”林清雪声音冷下来，“想动手？行啊，我报警。”
跟班脸色变了变。
叶枫伸手，把林清雪轻轻拨到身后。
“你想聊什么？”
跟班看着他，被那双眼睛盯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哥们儿，今天这事，你让陈少丢了面子。陈少说了，你以后别在临海出现，这事儿就算了。”
叶枫没说话。
跟班往前凑了一步：“听懂了吗？”
下一秒，他飞出去了。
没人看清叶枫是怎么动的。只看见那跟班突然往后倒，撞在大堂的柱子上，滑下来，捂着肚子，脸白得像纸。
剩下几个人愣住，想往上冲，又不敢。
叶枫看着他们。
“还有谁？”
没人动。
他收回目光，往外走。
林清雪愣了两秒，快步跟上。
出了门，外面天已经黑了。街上车来车往，霓虹灯闪着各种颜色。
“你……”林清雪看着他，“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
“他飞出去。”
叶枫没回答。
林清雪也不追问，只是看他的眼神更亮了。
“行，不说是吧？那我自己猜。”她说，“反正我现在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路边，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下。铁狼从驾驶座下来，拉开车门。
“少主。”
林清雪看见这阵势，挑了挑眉。
“少主？”她看着叶枫，“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枫没回答她，对铁狼说：“先送她回去。”
“不用。”林清雪说，“我自己有车。”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
“那……明天见？”她看着叶枫，“你住哪儿？我明天去找你。”
铁狼开口：“林小姐，少主暂时住在临海大酒店。”
林清雪看了铁狼一眼，又看叶枫。
“行，那我明天去找你。”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苏雨薇那个人，迟早会后悔的。”
叶枫看着她的车开远，上了自己的车。
车里，铁狼从后视镜看着他。
“少主，这林小姐……”
“我知道。”叶枫说，“她在赌。”
“赌什么？”
“赌我值不值。”
铁狼沉默了一会儿。
“那少主您……”
“看看再说。”叶枫闭上眼，“陈家的事，查清楚了吗？”
铁狼神色一正。
“查清楚了。临海陈家，是中原陈家的分支。十八年前围杀老门主的事，他们参与了，而且是主力之一。”
叶枫睁开眼。
“当年动手的有哪些人？”
“五大隐世家族。”铁狼说，“姬家、姜家、嬴家、姒家、妫家。陈家是姒家的走狗，专门负责外围。”
叶枫没说话。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掠而过。
“我爹埋在哪？”
铁狼愣了一下。
“老门主的坟……在风门旧址。但旧址现在被姬家占了，我们进不去。”
“位置。”
“秦岭东麓，离您下山的地方不远。”
叶枫嗯了一声。
车继续开。
过了很久，铁狼听见后座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欠的债，早晚要收。”
到了酒店，铁狼把叶枫送到房间门口。
“少主，明天林小姐来，您见吗？”
“见。”
铁狼点点头，转身要走。
“铁狼。”叶枫叫住他，“今天的事，谢谢。”
铁狼愣住，然后笑了。
“少主，您跟老门主真像。”
“哪儿像？”
“话都不多，但该谢的，都记着。”
叶枫没说话，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
手机响了一声。
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今天睡个好觉。明天请你吃饭。——林清雪”
叶枫看了几秒，放下手机。
窗外，这座陌生的城市，正热闹着。
同一时间，陈家的别墅里。
陈傲把手机摔在地上。
“查！给我查那个杂种是什么来头！”
旁边的人低头应着，退出去。
陈傲喘着粗气，拿起桌上的酒，灌了一大口。
苏雨薇坐在沙发上，脸色也不好。
“你那个闺蜜，什么情况？”陈傲看着她，“当众打我的脸？”
苏雨薇没说话。
陈傲冷笑一声。
“行，挺好。都挺会玩。”他放下酒杯，“等我把那杂种收拾了，再跟你算账。”
苏雨薇抬起头。
“你别动清雪。”
“心疼你闺蜜？”陈傲凑近她，“她当你是什么？你今天被人当众退婚，她转头就去接盘，这叫闺蜜？”
苏雨薇咬着嘴唇，没说话。
陈傲拍拍她的脸。
“行了，别想了。睡觉去，明天看好戏。”
他站起身，往楼上走。
苏雨薇坐在客厅里，一个人。
桌上，手机亮着。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她让人查的。
“叶枫，二十三岁，秦岭道观长大，无父无母。今天第一次下山。”
第一次下山。
苏雨薇看着这条信息，想起叶枫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她只是个陌生人。
她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但很快她就甩甩头，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她选的是陈傲。陈氏集团的少总，身家几十亿，前途无量。
那个山里下来的穷小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她这么想着，上楼睡觉去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夜，叶枫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很久的城市灯火。
他在想林清雪那句话。
“别人不看好的东西，我偏要看看。”
这个女人，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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