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是被手机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床头柜上那个黑色的小方块正嗡嗡震动，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他拿起来，按了下那个绿色的键。
“喂？”
“醒了没？”林清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笑意，“我以为你们山里人都早起呢，这都八点了。”
叶枫坐起来。
“有事？”
“请你吃饭啊，昨晚不是说了。”她说，“十一点，临海大酒店楼下的西餐厅，行不行？”
叶枫看了眼窗外。
“行。”
“那就这么定了。对了，你穿什么衣服？”
叶枫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就这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吧。”林清雪说，“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
叶枫把手机放回去，去洗手间洗漱。出来的时候，看见铁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袋子。
“少主，给您买了身衣服。”他把袋子递进来，“林小姐约您吃饭，您穿这个合适些。”
叶枫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铁狼笑了笑：“猜的。”
叶枫接过袋子，没说话。
衣服是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还有双运动鞋。料子很软，应该是好东西。他换上，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十八年来第一次穿新衣服。
有点不习惯。
十点五十五分，叶枫下楼。
西餐厅在酒店二楼，装修得很精致，铺着白色桌布，每张桌上都摆着一个小花瓶。人不多，稀稀落落坐着几桌，都是穿正装的男女。
林清雪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披着，比昨晚看起来柔和些。
看见叶枫进来，她眼睛亮了亮。
“哟，换衣服了？”她上下打量，“不错，挺合适的。谁给你买的？”
“铁狼。”
“那个叫你少主的？”林清雪示意他坐下，“他是你什么人？”
叶枫坐下。
“手下。”
“手下？”林清雪挑眉，“你还有手下？你不是从山里下来的吗？”
叶枫没回答，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看。
林清雪也不追问，撑着下巴看他。
“你点吧，我请客。”
叶枫翻了两页，合上。
“你点就行。我不懂这些。”
林清雪笑了。
“行，那我做主了。”她招手叫来服务员，噼里啪啦点了一堆，然后看着叶枫，“喝酒吗？”
“不喝。”
“那喝什么？茶？饮料？”
“水就行。”
服务员走了。
林清雪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好奇。
“叶枫，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枫看着她。
“你不是查过了吗？”
林清雪一愣，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行吧，我承认，我让人查了。”她说，“查出来的结果很有意思。叶枫，二十三岁，秦岭道观长大，无父无母。昨天第一次下山，然后就直接来苏家赴约。”
她往前凑了凑。
“一个在山里住了十八年的人，能一脚把人踹飞出去三四米，能面对几十号人面不改色，能有一个叫‘少主’的手下开着豪车接送。你觉得，这合理吗？”
叶枫看着她。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合理。”林清雪说，“所以我想听你亲口说。”
服务员端上来两杯水。
叶枫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说了你信吗？”
“你说我就信。”
叶枫放下杯子。
“我师傅是风门的人。风门是个老组织，我爹是上一任门主。十八年前我爹死了，师傅把我抱上山，养到现在。”
林清雪听得认真。
“那你爹怎么死的？”
“被人害的。”
“谁？”
叶枫看着她。
“你确定想知道？”
林清雪想了想。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她笑了笑，“反正我现在是你女朋友，早晚会知道的。”
叶枫没接这话。
菜上来了。牛排、意面、沙拉，摆了一桌。林清雪给他示范怎么用刀叉，叶枫看了一遍就会了，切牛排的动作比她还要流畅。
林清雪看着他，忽然说：“你学东西挺快。”
“习惯了。”
“在山里都学什么？”
“什么都学。”叶枫说，“打猎、采药、认字、练功。”
“练功？”林清雪眼睛一亮，“就是那种能让人飞起来的功夫？”
叶枫切着牛排。
“算是吧。”
“那你能飞吗？”
“不能。”
“可惜了。”林清雪笑了笑，吃了一口意面，“那你师傅是个高人？”
叶枫想了想。
“算是。”
“比你厉害？”
“打过才知道。”
林清雪笑出声。
“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问你什么都说一半，留一半。”
叶枫没说话。
吃到一半，餐厅门口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花衬衫，走路一摇一晃。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流里流气的跟班，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花衬衫扫了一眼餐厅，目光落在叶枫这一桌，径直走过来。
“哟，林小姐，这么巧？”他笑着打招呼，眼睛却盯着叶枫，“这位是……男朋友？”
林清雪脸色冷下来。
“赵虎，有事？”
“没事，就是看见林小姐在这儿吃饭，过来打个招呼。”赵虎拉过一把椅子，在桌边坐下，“这位朋友面生啊，不是临海人吧？”
叶枫继续切牛排，没看他。
赵虎的笑容僵了一瞬。
“哥们儿，跟你说话呢。”
叶枫抬起头。
“有事？”
赵虎被他看了一眼，心里莫名有点发毛，但想到陈傲的吩咐，还是硬着头皮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昨天有人在大庭广众下抢了陈少的未婚妻。我寻思着，这种事儿，在临海地面上，是不是得有个说法？”
林清雪啪地放下叉子。
“赵虎，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小姐别误会。”赵虎笑着，“我就是替陈少问问。毕竟陈少说了，他丢的面子，得有人还。”
叶枫看着他。
“那你来还？”
赵虎一愣。
“不是，哥们儿，你……”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往后仰，连人带椅子翻在地上。
没人看清叶枫怎么动的。只看见赵虎捂着肚子，蜷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三个跟班愣了一秒，想往上冲。
叶枫看他们一眼。
三个人同时站住，腿肚子发软。
餐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滚。”叶枫说。
三个跟班手忙脚乱地把赵虎拖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清雪看着叶枫，眼睛亮得吓人。
“你……你怎么做到的？”
叶枫拿起刀叉，继续切牛排。
“你不是看见了吗？”
林清雪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我不问。”她说，“但你这身手，当男朋友太浪费了。你应该去当保镖，一个月至少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
叶枫没接话。
吃完午饭，林清雪送他出餐厅。
“我得回公司了。”她说，“晚上有空吗？”
“不一定。”
“那有事给我打电话。”她把手机递过来，“存一下号码。”
叶枫接过手机，输了几个数字。
林清雪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你还用手机？”
“铁狼给的。”
“那你会用吗？”
叶枫没回答。
林清雪笑了笑，挥挥手，走了。
叶枫看着她的车开远，转身往回走。
酒店门口，铁狼已经在等着了。
“少主。”他迎上来，“有新消息。”
房间里。
铁狼把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这是风门旧址的位置。”他指着秦岭东麓一个标注的地方，“离您下山的地方大概三十里。现在被姬家占了，有人守着。”
叶枫看着地图。
“多少人？”
“明面上十几个，暗地里不知道。姬家是五大隐世家族之一，实力不弱。十八年前的事，他们是主力。”
叶枫嗯了一声。
“今晚去看看。”
铁狼一愣。
“少主，现在去太危险了。姬家要是发现您……”
“不会的。”叶枫说，“就看一眼。”
铁狼张了张嘴，没再劝。
晚上十点，叶枫一个人出发了。
他没让铁狼跟，也没开车。三十里山路，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月亮很亮，照得山路清清楚楚。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两个小时后，他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
那是一座山坳，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山坳里有建筑，隐约能看见几栋老房子，还有新建的楼房。四周有人巡逻，手里拿着手电筒，腰间别着对讲机。
叶枫藏在树丛里，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风门旧址。
他爹埋的地方。
他现在进不去。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原路返回。
走到半路，他停住。
前面林子里，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呼吸声很重，脚步很乱，手里有家伙。
叶枫站在原地。
“出来吧。”
安静了几秒，然后林子里呼啦啦涌出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光头，手里拎着一根铁棍。
“小子，挺警觉啊。”光头笑着，“有人花钱买你一条腿，你识相点，让兄弟们动完手，这事儿就算完。”
叶枫看着他。
“陈傲派来的？”
光头一愣。
“你怎么知道？”
叶枫没回答。
光头有些不耐烦：“别废话了，动手！”
十几个人冲上来。
三分钟后，地上躺了一片。
叶枫站在中间，身上连灰都没沾。他看着光头，蹲下来。
“回去告诉陈傲，下次派人，多派点。”
光头捂着胳膊，疼得脸都白了，拼命点头。
叶枫站起来，继续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
“对了。”他回头，“刚才你说买我一条腿，多少钱？”
光头愣了愣。
“五……五十万。”
叶枫点点头，走了。
光头躺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林子里，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人，太他妈邪门了。
陈傲在别墅里等了一夜，等来的是一群鼻青脸肿的废物。
“什么？全趴了？”他瞪着光头，“你们十几个人，打不过他一个？”
光头低着头。
“陈少，那人……不是普通人。我们根本看不清他怎么动的，就全倒了。”
陈傲一巴掌拍在桌上。
“废物！一群废物！”
光头不敢说话。
陈傲喘着粗气，在客厅里来回走。
“行，跟我玩是吧？”他停下来，“那就玩大的。”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喂，三叔，是我。帮我查个人……”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林清雪这一夜也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叶枫。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能一脚把人踹飞，能有手下叫他少主，能面对十几个人面不改色。
她想起他那双眼睛。
平静得像是深潭，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越是这样，她越想看。
她拿起手机，想发个消息，又放下。
算了，明天再说。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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