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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Make the Madman Kneel and Repent

Chapter 10 /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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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I Make the Madman Kneel and Rep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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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传媒大厦二十九层的演播厅,今晚的灯光调到了最亮。

那种亮是人造的,把所有影子都压平了,让每张脸都显得比实际更光滑,更完整,更像是应该出现在镜头前的脸。摄像机的指示灯在台下密密麻麻地亮着,红色的,在调暗的旁听席里浮着,像是哪里生了一大片锈。

田平燕坐在嘉宾席的边缘,那个位置是临时加的,没有桌子,只有一把椅子,椅子背对着侧门。她穿着今天早上匆忙换上的那套西装,扣子扣错了一颗,衣领右侧比左侧高出来一点,她发现了,但没有去纠正它。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把裙子的料子攥成了一把,然后放开,然后再攥,她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一直在重复。

台上,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田总,三年来您一直致力于推动'海光计划'的落地——"

田平燕的眼皮往下跳了一下,她把视线从台上收回来,往侧门方向看了一眼,那扇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一切都是正常的样子。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抖动的幅度太大,旁边的记者注意到了,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去了。

台上,田平燕的替身——她临时找来的公关总监,正在对着镜头表演那个她已经表演了三年的表情。

这时候,演播厅的隔音大门被撞开了。

不是推开,是撞开。那扇门的隔音系数是按照隔绝外部街道噪音设计的,但它挡不住这种力度,门框上的缓冲胶条一侧脱轨了,门板带着惯性甩到了墙上,弹回来一点,停住了。

木屑没有,声音有,那个撞击的余震还在门板上的时候,齐官蜜已经走进来了。

地下停车场的灰还在她的礼服上,积水浸湿了裙摆,那块深色往上蔓延到膝盖的位置,手背上有止血带,纱布上的那朵血迹已经沉下去变成了深色,不再往外渗了,但没有消。

消防斧的斧刃朝下,在木质地板上拖着,走廊的距离够长,斧刃已经不烫了,这一路拖下来,地板上留了一道细痕。

全场的镁光灯应该对着台上,但它们转过来了,感应逻辑在这一刻出了差错,全部转向了门口,转向了从门口走进来的那道影子,把灯光砸在她身上。

旁听席里先是一片死寂,然后快门声连成了一片,连成一面听不出单次快门声的白噪音。

台上的主持人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出来。

田平燕没有看台上,她看着走进来的那个方向,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她的手停止了那个攥和放的动作,她的手把裙子攥住,没有再放开。

齐官蜜往台上走。

她的高跟鞋每一步踩下去的力道都是实心的,不是表演出来的那种有力,是实际重量落下去的那种,每一步里都有她这一整晚的重量。

她走上台,站到主持人侧边,主持人往旁边移了一步,没有人让他移,他自己移的。

麦克风还开着。

"田平燕。"

齐官蜜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在整个演播厅里铺开,不是喊,是那种在完全静止的空间里说话,声音自己就会到达它该到达的每一个位置。

台下,田平燕坐在那把椅子上,她的脸因为听见那个名字被叫出来而抽动了一下,不是脸上的肉,是皮肤底下的某条肌肉,自己动了。

"三年前你把我推进焚化炉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齐官蜜走到台的边缘,俯下身,视线落在田平燕身上,"你说,海州的人不需要知道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故事。"

台下有人在轻声说什么,有人在问旁边的人,有人把手机举起来了,直播键按下去的声音——那个声音当然是没有的,但那个动作在全场二百多个座位里同时发生的时候,那种集体屏气的质感是真实的。

齐官蜜转过身,面向那些镜头,面向那些红色的指示灯。

"三年前,你们把一个故事说进了全海州的耳朵里。"她停了一下,"今天,我来还一个真相。"

她伸手,从胸口取出了那叠稿件。

焦黑的边缘在灯光下很清楚,那种颜色不是普通的旧,是被高温烧过的,里面的几页夹在中间保下来了,拿出来的时候,最外面那页还是碎的,边角酥了,轻轻一碰就掉渣。

齐官蜜把它扔出去了,不是扔向台下的记者,是扔向台侧的大屏幕方向,那叠稿件在空中散开了,纸页飞出来,在灯光里转了半圈,落下去。

"这是维尔集团EVE计划的原始调查文件,"她说,"三年前被认定为'贪污账目'的那份证据,真实内容在这里。"

大屏幕亮了。

孙得碌在控制室按下了那个键,没有多余的动作,画面直接上来了——不是齐官蜜带回来的稿件扫描,是那批在档案室提取出来的原始监控,田平燕跪在某个人脚下的那一段,声音原声,没有经过任何处理。

"罗总,只要这份文件递上去,齐官蜜这辈子就毁了……"

田平燕从那把椅子上站起来了。

她不是站起来的,是椅子腿往后划了一段,她从椅子上滑下来,手撑着椅背,站住了。她的嘴唇在动,口红只剩了中间那一条,边缘已经晕出去了,往上晕出去的那一道,在上唇的轮廓线上面,让她看起来像是嘴唇本身长大了一圈。

"关掉。"她的声音哑了,不是沙哑,是那种急性失声之前的嘶,"关掉那个——"

她往控制室的方向冲,方向不对,控制室在台后面,她往台侧走,走了三步撞上了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摄像机没有掉,记者没有让,她被弹回来了,跌坐在地上,两只手撑在地板上,膝盖着地,那个姿势里她抬着头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眼球里有什么东西在扩散,像墨水在水里散开那种,一点一点的,把原来的颜色盖掉。

齐官蜜走到台边,走到离田平燕最近的位置,蹲下来。

两个人之间现在只有半米,齐官蜜低头看她,田平燕仰着头看齐官蜜,光打在两个人的脸上,快门声在这个角度密集成了另一种声音。

"田总,"齐官蜜说,声音不高,但麦克风开着,整个演播厅都听见了,"你三年前说,海州的人只需要一个故事。"

她站起来,把背对着台下那些镜头,对着台侧的摄像机,拉开了礼服后背的拉链。

不是拉开很大,是拉开了一段,够露出后颈到肩胛骨之间那一块。

那块皮肤上,后颈的位置,有一个标记,红色的,标记本身不大,但从标记往外延伸出去的血管纹路蔓延到了两侧肩膀,蔓延到了脊椎,那些纹路是真实的,不是印在皮肤上的,是从皮下顶出来的,已经三年了,还在。

007

演播厅里的快门声停了一拍,然后比之前更密集地响起来。

"这是EVE实验编号,"齐官蜜的声音从麦克风里出来,"植入芯片之后留下的,三年了,它长在我的皮肤里,不是刺青,是创伤。"

"他们抢走了我的策划案,抢走了我的名誉,还想抢走我的大脑,"她停了一下,"这三年里,他们管这个叫'数据采集'。"

台下某一排有人站起来了。

然后是另一排,第三排,从靠近屏幕的位置往后蔓延,不是掌声,是那种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站着的状态。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是孙得碌在控制室看见的,他瞥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把视线移开,继续看台下的情况。

齐官蜜把拉链拉回去,转过来,面对那些镜头,那些站着的人,那些还坐着但已经不知道该把眼神放在哪里的人。

"三年前,有人在这里说,齐官蜜是海州的罪人。"

她停了一下,让那句话在演播厅里待了足够长的时间。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来洗冤的。"

台下有人重新拿起了笔。

"我站在这里,是要告诉这座城——"她说,"你们相信的那个故事,从来就不是真的。"

就在这时,演播厅的灯光闪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电流波动,是整套照明系统同时闪了一下,那一下里,大屏幕上的画面消失了,然后重新出现,但出现的不再是田平燕跪着的那段监控,是一串红色的代码,字体很大,充满了整块屏幕,字符在跳动,不规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撑着那些字符往外顶。

EVE-007-ACTIVE

音响系统里出现了一种声音,不是人声,是那种高频的电子干扰噪音,从很低的频率开始,往上走,走到人耳朵能接收的上限,然后超出去,超出去的部分听不见,但能感觉到,是那种感觉脑壳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压了一下的感觉。

齐官蜜的身体停了。

不是主动停的,是某个东西从后颈的位置钻进来,顺着脊椎往下,往上,同时往两个方向扩散,她的手指感觉到了,脚趾感觉到了,最后是眼睛,右边的视野出现了一道光晕,那道光晕的边缘在抖。

她站着,没有倒,但麦克风里她的声音消失了。

台下的混乱是从第三排开始的,有个记者站起来之后往后退,退到了后面那排的椅子上,椅子倒了,倒的声音在演播厅里传得很远。

孙得碌离开了控制室。

他穿过台后的通道,走上台,没有跑,但步幅很大,到了齐官蜜身边的时候,他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他,两只手放在她的肩上,往下压了一下,是那种把人的重心往下稳的压法,不是在摁她,是在告诉她地面在哪里。

"蜜蜜。"

齐官蜜的眼神找到了他,对焦用了一点时间,那点时间里,他没有再说话,就等着她找到。

找到了。

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软的,是使了力的。

"别关,"她说,声音恢复了,但对着台下,"他要让全城人看,那就让他们看清楚。"

孙得碌没有动,他脱下了西装外套,把它披在她的肩上,挡住了后颈那块还没拉回去的拉链口,挡住了那个编号。

他转向台下,台下那些镜头还对着他们,那些直播还在继续,那些站起来的人还站着,他的声音不需要麦克风也能传到演播厅的每个角落。

"从今天起,海州传媒进入停业整顿,"他说,"凡涉及三年前案件的人员,孙氏集团的律师团会逐一约谈。"

他没有说完。

演播厅一楼传来了第一声爆炸。

那声爆炸的力度不大,但整栋楼的通风系统连通着,浓烟从通风口进来,不是直接灌进来,是从缝隙里渗,渗进来之后散,在灯光里那一层烟是可见的,带着焦糊和电线烧断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人群在这个气味出现的瞬间炸开了。

椅子的声音、人和人碰撞的声音、尖叫和喊叫混在一起,演播厅的侧门在同一时间被推开,保安从里面出来,但人流的方向和保安的方向是相反的,两股人流对上的时候,那一块完全乱掉了。

孙得碌拦腰把齐官蜜抱起来。

她没有推他,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身体的重心往他这边收了一下。他侧着身,在人群的缝隙里找路,每一步踏出去之前他先确认落脚点,椅子腿、散落的文件、摔在地上的摄像机脚架,全部绕开。

紧急出口的灯是绿的,在烟里那点绿是可见的。

他往那边走,走廊里的烟比演播厅里淡,但蔓延的速度在加快。楼梯间的门被他推开,他们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演播厅里的声音被隔断了大半,楼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混凝土里回响。

往下走。

齐官蜜靠在他怀里,她的右耳的嗡鸣还没有退,那道光晕在视野的边缘还在,但在缩小,一点一点地缩小。她能感觉到他走路的节奏,那个节奏稳,他下楼梯的时候脚跟先落,那个落法的重心很低,不会让抱着的人感觉到颠簸。

"孙总,"她说。

"嗯。"

"他怕了。"

孙得碌没有停,继续往下走,他低了一下头,用下巴顶了一下她的发顶,那个动作在走路里发生,很小,她能感觉到。

紧急出口的门被他一脚推开,夜风进来了,带着海盐,带着还没散去的远处镁光灯的余光,还带着雨——雨已经停了,但地面还湿着,风把那点湿气带起来,吹在脸上是凉的。

孙得碌把齐官蜜放下来,让她站住,他看了一眼她的脸。

那道光晕退了,她的眼神对上他的时候是对焦的,不是刚才那种要用力找的状态了。

她往他手背上看了一眼,止血带还在,那几道口子被压住了,没有再渗。

"走,"她说,"下一站还没到。"

她先往停车场方向走了,他在她旁边,没有落后,也没有走在她前面。

高跟鞋踩在湿地面上,声音比干燥地面更实,每一步都有那个实心的回响。

演播厅里的灯光和烟还没散,从这个角度仰头能看见二十九层的那几扇窗户,里面还有人影在动,在疏散。大屏幕面朝街道的那一侧,红色的代码还在跳动,从街道上抬头就能看见,那几个字符在楼体外墙上投下细碎的红光,把雨后的地面打成了另一种颜色。

在对面,维尔大厦的顶层,有一扇窗户的灯是亮的。

那扇窗户里,有一个人背对着窗站着,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西装的轮廓,头发梳得很整齐,在窗玻璃上的倒影里,发丝一根不乱。

那个轮廓的手抬起来,什么东西在那只手里,很小,隔着这个距离看不清是什么。

然后那扇窗户的灯灭了。

齐官蜜在走向迈巴赫的路上,没有回头看那扇窗户。

孙得碌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她坐进去,把孙得碌的外套叠了一下,放在膝盖上,右手放在那叠外套上,手指压着料子,那个压法和几分钟前她攥着那叠稿件是一样的姿势,她自己没有注意到。

迈巴赫的引擎声起来了。

海州传媒大厦在后视镜里,那块屏幕还亮着,红色的代码还在跳,EVE-007-ACTIVE,在后视镜那个小小的矩形框里,那几个字符是很小的,但颜色是真实的,不因为缩小而失色。

然后车过了一个弯,后视镜里换了角度,那栋楼不见了。

孙得碌的手在方向盘上,他的眼睛在路上。

齐官蜜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那道视野里的光晕终于完全退了,退干净了,什么都没留下。

她的手指在外套的料子上松了一点。

车窗外,海州的夜,还有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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