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长生。
再睁眼的时候，世界把我从 2025 年的宿舍床，硬生生拽回了公元前 210 年的咸阳。
准确说，是咸阳宫偏殿的青砖地上。
后背一阵硌得生疼的触感还在，鼻尖却飘起了一股混合着檀香、青铜锈味、陈年尘土的气息。
我慢慢撑起身体，视线扫开。
殿宇极高，梁木粗大，涂着朱红与深黑的漆，边角刻着龙凤纹，岁月在上面留下了一层层灰黑的斑驳。
殿中跪了一圈人，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
他们穿着深衣、襦裙，有的束发，有的戴冠，腰间挂着青铜剑或木剑。
只有一个人，站在最靠近殿门的地方。
玄色常服，绣着细密的龙纹，身形挺拔，肩背宽阔。
阳光从高窗斜斜洒进来，照亮他侧脸的轮廓。
我不是瞎子。
这张脸，这气质，这压迫感——
嬴政。
始皇帝。
我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是个熬夜四年的历史系废柴，平时最爱干的事就是躺床上刷“如果穿越到秦朝怎么办”的帖子。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站在这里。
而且，我穿的不是古装。
我身上还是那套穿越前的：黑色连帽卫衣、破洞牛仔裤、一双有点脏的运动鞋。
这在满是深衣、布履、剑履上殿的人中间，简直是荧光色通缉令。
“抬起头来。”
一个低沉冷静的声音落下。
不是喊我，是带着威压扫过全场。
但我知道，他的目光，一定落在我这个“最异类”的人身上。
我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我慢慢抬起头。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我几乎窒息。
那双眼睛很深、很冷，像深潭里倒映着刀光。
他上下打量我，从卫衣的帽子，到牛仔裤的缝线，再到脚上那双怪异的鞋。
沉默在殿里扩散。
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
“汝，是何人？”嬴政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压得全场空气都发紧。
我脑子一片空白。
自我介绍？
说我来自 2025 年？
说我穿越？
说我知道未来？
我心里默念：不能疯疯癫癫，不能胡言乱语，要先混个身份，再慢慢改历史。
可嘴一张——
比脑子快了一步。
“陛下！”我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却异常清晰，“别吃那些仙药了，那不是长生药，是毒药！”
一句话，直接把满殿安静的气氛，炸成碎片。
“你说什么？”
嬴政的眉峰微微一挑。
周围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被压得不敢泄露。
我硬着头皮往下冲，脑子里像被塞进一本《史记·秦始皇本纪》，哗啦啦翻页：
“陛下，您这几年求仙药，炼丹、吞金、服石，身体早就扛不住了。您再吃五年，驾崩之日，就在沙丘。”
我越说越顺，越说越失控。
“扶苏不能贬去上郡，那是将来被逼自杀的路。赵高是乱朝纲的奸臣，李斯会在将来被腰斩，胡亥会被赵高逼杀。六国旧贵族会反，陈胜吴广会揭竿，天下会乱……”
我语速飞快，像在期末抢救不及格的考卷。
嬴政的脸色，从漠然，到凝重，再到阴沉。
他身边的侍卫、宦官、朝臣全都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妖言。”
他只吐出两个字。
杀气，顺着空气漫过来。
“拖下去。”
两个身披黑甲的武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揪住我的衣领。
我被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双脚离地。
挣扎的瞬间，我又吼出一句：“明年东郡会掉陨石，上面刻字‘始皇帝死而地分’！后年博浪沙有人刺秦！您再不信我，您看看您的脉象！您看看您的睡眠！”
声音被宫门关闭的巨响吞没。
殿门“哐”地合上，整个人被扔进一间偏僻的小院。
院墙不高，门口有两个卫兵盯着。
院子里只有一口老井，一间瓦房，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草绳和几串干辣椒。
空气里有灰尘，有霉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
我被扔在地上，手肘磕在青砖上，一阵剧痛。
血渗出来。
我下意识捂住伤口。
三秒后——
疼，还在。
血，还在。
但伤口迅速收缩、结痂，几分钟后，皮肤恢复平整，只留下一点红色印子。
我愣住。
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
穿越，不是剧本。
我，不是普通人。
我，可能，是不死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慢慢适应。
我学会了这里的语言——身体自动切换，不用学，张口就是先秦古汉语。
我学会了这里的规则：
说话要顾忌身份，要顾忌权力，要顾忌别人的生死。
我开始冷静下来。
我有两千年的历史坐标。
我知道大秦很快会亡，知道扶苏的结局，知道赵高的阴谋。
我不想只是活着。
我想救这天下，想救扶苏，想让这个时代少一点血，少一点苦难。
几天后，我被传唤回咸阳宫。
这一次，我不是被拖着走，而是被领着，一步步走进那座熟悉的大殿。
嬴政坐在御座上，神色比上次缓和一些，却依旧冷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说，你知道未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跳，恭敬跪下：“是。”
“朕为何要信你？”
“陛下可以不信，但可以给臣一个机会。”
我抬头，直视那双眼睛，“臣，可以帮陛下，把江山多撑几十年。”
嬴政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他沉默很久。
然后，他淡淡说了一句：
“朕的江山，朕自有分寸。你……就留在宫中吧。待诏，待命。莫要再胡言乱语。”
他没有杀我。
也没有完全信我。
但这一句话，等于给了我一个——
在权力中心潜伏的资格。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只是一个“穿越者”。
我，成了大秦历史的一粒微尘，
也是唯一能看着它碾碎、再看着它被烈火焚烧的——
活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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