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铁皮柜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彻底滑开！
断成两截的锁扣飞出去，锈迹斑斑的铁门轰然倒地，扬起漫天灰尘！
第一台处决者已经冲了进来！银灰色的金属身躯堵死了门口，左臂机炮瞬间亮起淡蓝色的光，猩红的扫描灯牢牢锁死了离门最近的坤！
坤反手把三往身后一拽，短刃横在身前，那一拽再次扯了扯他后背的伤口，他闷哼一声，脚步却没退半分。黑色外套的后背已经被血浸透，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衣摆贴在伤口上，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冲进来的处决者。
“通风口！”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狠劲，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的手已经摸到了头顶通风口的格栅，冰凉的铁皮硌得掌心发疼，格栅早就锈穿了，一使劲就能拽下来，只要爬进去，顺着隧道就能出去！
那一刻，身为人的本心使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坤后背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滴，晕开一个个深色的血点三台处决者呈三角阵型围上来，合金长刀同时出鞘，闪着冷光，把坤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十年间养母教过他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先顾好自己的命。
也告诉了他：欠人的，一定要还！
废土里的人命贱如草芥，肯拿自己的命换你活的人，这辈子都遇不到几个，眼前的这是第二个。
他眼睛慢慢开始充血，太阳穴上的青筋渐渐鼓起，一把抓住斧子，狠狠一踩，转过身，迎着处决者的方向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你？！”
坤回头看见他冲过来，瞳孔骤缩，厉声喝了一句。
可此时三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
就在第二台处决者的合金长刀劈向坤后背的瞬间，三手里的消防斧带着风，狠狠砸在了长刀的刀背上，“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处决者的动作被硬生生砸得顿了半秒。
也就是这半秒，坤反手一刀，扎进了这台处决者的能源接口。
液压油喷了两人一身，处决者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可剩下的四台处决者已经围了上来，机炮同时对准了两人，狭窄的控制室里，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炮弹一旦炸开，两人都会被炸成碎片。
“蹲下！”
坤一把按住三的后背，把他按在控制台后面，自己翻身滚到另一侧，甩出两枚能量手雷。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冲击波把控制台的玻璃震得粉碎，碎石和金属碎片在空中乱飞。三死死抱着头，后背贴在冰冷的铁皮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手腕，又开始发烫了。
那道猩红的命纹，和生命一样，在皮肤底下疯狂跳动，灼痛感顺着指尖往上爬，一股滚烫的力量，又开始在身体里翻涌。
他知道动一次要耗三个月的命。
可他更知道，今天不拼这一次，他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他的身体反而平静了下来，任由那股力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猩红的纹路从手腕一路爬到小臂，在昏暗的爆炸火光里，亮得刺眼。他双手紧紧握着消防斧，从控制台后面猛地冲了出去，迎着机炮的蓝光，挥出了这一斧！
这一斧，比刚才在隧道里的那一斧，更沉，更狠。
斧刃裹着红色的微光，硬生生劈碎了机炮，又顺着合金外壳劈进去，直接把这台处决者劈成了两半。
可力量泄出去的瞬间，他也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抽着疼，小臂上的红纹淡了下去，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又耗了一次。
就在他脱力的瞬间，最后一台处决者的合金长刀，已经劈到了他的头顶。
他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刃落下来。
又是熟悉的一幕。
坤像一道黑影一样冲了过来，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了这一刀。
“嗤”的一声，刀刃划开了刚缠好的纱布，深深扎进了肉里，坤闷哼一声，反手把短刃捅进了处决者的扫描灯里，另一只手按住能源核心，淡蓝色的力量瞬间爆发，处决者的核心直接炸成了碎片。
控制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满地都是金属残骸，机油和血混在一起，在地上积成了小小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铁锈味和浓重的血腥味。
坤扶着墙，慢慢滑坐下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新的血浸透了纱布，顺着腰侧往下流，在地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三站在原地，那双手还在抖。
他看着坤后背的伤，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人，今天已经为了救他，挨了两次致命的伤。
坤抬眼看向他，“还不走？”
远处的隧道里，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蜂鸣声，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密，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正往这边涌过来。
三咬了咬牙，走过去，蹲下身，把坤的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的个子还没坤高，这么一架，后背的伤口被扯到，却没推开他。
“我不丢下你自己走。”
三的声音很哑，很轻。
坤愣了一下，随即没再说话，任由他扶着自己，往通风口走。
三踮起脚，一把拽下了通风口的锈格栅，铁皮发出刺耳的声响，被他扔在一边。他先把坤送上去，自己才跟着爬了进去。
通风管道里狭窄得要命，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铁皮的边缘全是锋利的毛刺，每爬一下，都能划到衣服和皮肤。三的手背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血渗出来，蹭在满是灰尘的铁皮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能感觉到，前面的坤每爬一下，身体都会微微发颤，那伤口蹭在铁皮上，肯定疼的钻心，可他从头到尾，连一声抽气都没发出。
爬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终于出现了亮光，坤先爬了出去，再伸手把三拉了出来。
两人落在了另一条更宽阔的隧道里，是废弃的地铁主线，轨道上堆满了碎石和废弃的零件，几节扭曲的车厢倒在路边，玻璃全碎了，车身上全是弹孔和划痕。
三扶着坤，靠在一节废弃车厢的壁上，慢慢滑坐下来。他从坤的布包里翻出消毒片和新的纱布，借着远处应急灯微弱的绿光，看清了坤后背的伤。
新的刀伤从右肩一直划到腰侧，和之前的炮弹伤叠在一起，皮肉翻着，还在不停往外渗血。
他的手突然就开始抖了。
养母走的那天，他也是这样，蹲在床边，拿着破布给养母擦身上的血，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血一直流，一直流，最后养母的手凉了，血也没止住。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无能为力的时刻。
现在，这种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手抖得不那么厉害，撕开消毒片，轻轻按在了坤的伤口上。
“啧——”
坤终于没忍住，抽了一口冷气，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却没说一句疼，也没动一下，任由他处理伤口。
“隧道，通城南废弃水厂。”
坤突然开了口，声音很低，带着伤后的虚弱，每说一句，就顿一下，“有安全屋，屏蔽扫描。”
抬起头看了眼三，“你父母，在那待过。”
三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水厂。
他小时候，养母带他去过一次城南，远远地看过那片废弃的水厂，围墙很高，上面拉着带刺的铁丝网，养母当时拽着他，快步走了过去，没让他多看一眼。
不是巧合。
原来养母从一开始，就在躲着那个地方。
他把纱布打好结，收拾好剩下的东西，刚想开口说什么，隧道的两头，突然同时亮起了成片的猩红灯光！
蜂鸣声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涌过来，像潮水一样，瞬间填满了整个隧道！机械脚步声震得铁轨都在发颤，一声比一声近，密密麻麻的，听数量，至少有五十台以上的处决者，把他们前后的路，全堵死了。
两人瞬间站了起来。
坤把三护在身后，短刃再次出鞘，哪怕后背伤得站都快站不稳了，依旧把他挡得严严实实，没有半分退缩。
三握着消防斧，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心脏狂跳。
前后都是处决者，旁边是废弃的车厢，没有任何岔路，没有任何躲避的地方！接二连三的围杀，让三心里那不甘的怒火烧的越来越旺！
这时，他的右手手腕，突然不受控制地疯狂发烫！
那道猩红的命纹，瞬间亮起，像烧红的烙铁，从手腕一路爬满了整个小臂，灼痛感顺着血管直冲心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沉在丹田的狂暴力量，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哪怕他没主动催动，也在疯狂叫嚣着要冲出来。
隧道两头的处决者，已经一步步围了上来，猩红的灯光连成了一片，把两人的身影，死死锁在了中间。
机炮转动的咔咔声，在空旷的隧道里，脆得像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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