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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vestiture of the Gods: Starting from Farming

Chapter 10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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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Investiture of the Gods: Starting from Far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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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快。

一晃,四年过去了。

石家村的试验田,从三亩变成了三十亩。李村、张家庄、王家坳,一个接一个入了公社。有风国的地,一半以上都种上了那种金黄的稻种。

老葛的铁器作坊,从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他收了八个徒弟,最大的二十岁,最小的就是石头——石头每天教完书,就往作坊跑,蹲在炉子边看,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老葛骂他,他也不走。

石头长高了。十四岁的少年,比风衍矮不了多少。他还是瘦,但眼睛更亮了,走路带着风。李村的冬学,从一间破屋变成了两间,学生从七个变成了二十三个。李狗儿学会了一百多个字,开始教更小的孩子。

丫儿也七岁了。她每天跟着石伯去公社,帮着分粮、记账。石伯教她认字,她学得比谁都快。老葛那把铁锤,她抱不动,但每次路过作坊,都要进去摸一摸。

石伯六十一了。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但每天还往地里跑。他蹲在田埂上,看那些秧苗,一看就是半天。有人问他看什么,他说:

“看它们长。”

老栓的腿还是瘸的,但走路比以前快。守夜的人从五个变成了十个,分成三班,夜夜不断。村里人说起他,都竖大拇指。

风闵每年都派人送东西。农具、粮种、布匹、书。他不来,但东西一直来。风衍每次收到,都让石伯记一笔账:

“王叔送的。”

石伯就记。记完了,问:

“国主,这账,什么时候还?”

风衍说:

“不还。”

石伯愣了。

风衍说:

“他给,是心里有咱们。咱们记着,就够了。”

那年秋天,王城来了人。

不是黑衣人,是风闵派来的使者。他跪在风衍面前,说:

“国主,今年是四年大贡之年。按规矩,诸侯得亲自去朝歌纳贡。”

风衍愣了一下。

四年大贡。他听说过。

这是商朝的规矩,每隔四年,各路诸侯要去朝歌觐见天子,献上贡品,表表忠心。

石头在旁边听着,忽然问:

“公,朝歌远吗?”

使者说:“远。骑马得走半个月。”

石头又问:“那地方大吗?”

使者看了他一眼,说:

“大。比有风国大一百倍。”

石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风衍看着他,忽然问:

“你想去吗?”

石头眼睛一亮:“我?能去吗?”

风衍说:“能。”

他转向使者:

“告诉王叔,我带两个人去。石头,还有一个护卫。”

使者低头:“是。”

出发前三天,石伯把风衍叫到家里。

他从炕头拿出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双新布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针脚细得跟米粒似的。

“国主,”石伯说,“您穿上试试。”

风衍愣了:“石伯,这是……”

“丫儿她娘留下的布。”石伯说,“老朽不会做鞋,是村里几个婆姨帮着做的。您去朝歌,走远路,得穿双好鞋。”

风衍接过那双鞋,手有点抖。

他低头看——鞋面上,绣着一株稻穗,金黄的,弯着腰。

石伯指着那稻穗:

“丫儿说要绣这个。她说,让国主穿着咱村的稻穗去朝歌。”

风衍蹲下来,把鞋穿上。

刚刚好。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眼眶有点酸。

石伯看着他,笑了:

“国主,您这鞋,比来的时候那双,合脚多了。”

风衍点点头。

他想起四年前,自己穿着那双磨破的鞋,走进这个村子。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现在,他要穿着这双绣着稻穗的鞋,去朝歌了。

石头也准备了。

他没鞋换,就把那双旧鞋补了又补。老葛给他打了一把小刀,让他别在腰里。

“路上小心。”老葛说。

石头点头。

老葛又塞给他一块铁,巴掌大,沉甸甸的:

“拿着。万一有事,能挡一下。”

石头把那块铁揣进怀里。

丫儿跑过来,仰头看他:

“石头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石头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半个月就回来。”

丫儿伸出手指:

“拉钩。”

石头伸出小指,跟她拉了钩。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风衍、石头,还有一个叫阿牛的护卫,骑着三匹瘦马,出了王城。

风闵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远去。

黑衣人站在他身后,小声问:

“王叔,您不去送送?”

风闵没回答。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他长大了。”

黑衣人愣了愣,没敢接话。

走了五天,到了一个叫有莘国的地方。

说是国,其实比有风国大不了多少。城门口蹲着一群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见风衍他们过来,就伸出手:

“行行好……给口吃的……”

石头勒住马,愣住了。

他没见过这么多难民。几十个,老老少少,挤在城墙根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阿牛低声说:

“国主,别管。咱们带的干粮不多。”

风衍没说话。

他跳下马,从包袱里拿出几个窝头,递给最近的那个老人。

老人接过窝头,手抖得厉害。他没舍得吃,先掰了一半,塞给怀里的小孩。

那小孩两三岁,瘦得皮包骨头,接过窝头就往嘴里塞。

石头看着,眼睛红了。

他想起四年前,自己和丫儿也是这样的。没饭吃,没衣穿,每天睁眼就想着怎么活下去。

风衍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

石头跟上去,问:

“公,他们……他们怎么不去种地?”

风衍说:

“没水。”

“那怎么不挖渠?”

“没人带。”

石头沉默了。

他想起石伯说过的话——以前,石家村也是这样。没水,没粮,没人管。

他忽然明白,自己有多幸运。

出有莘国的时候,路边坐着一个青袍人。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普普通通,像个赶路的庄稼汉。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个破碗,正在喝水。

风衍看了他一眼,没在意。

骑马过去的时候,那青袍人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风衍没看见。

石头也没看见。

但那一眼里,有东西。

青袍人看着他们远去,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那天晚上,他们在路边一个破庙里过夜。

庙里供着不知道什么神,泥塑金身,落满了灰。供桌上空空的,连根香都没有。

阿牛生了堆火,烤了几个窝头。

石头蹲在火边,忽然问:

“公,那些难民,为什么不求神?”

风衍愣了一下:“什么?”

石头指着庙里的神像:

“他们信神,神怎么不保佑他们?”

风衍没说话。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很轻:

“问得好。”

风衍沉默了一会儿,说:

“神……只管神仙的事。”

石头皱眉:“那人的事谁管?”

风衍看着他,说:

“自己管。”

石头想了想,点点头。

他掏出老葛给的那块铁,握在手里,看着火苗发呆。

半夜,风衍睡不着。

他走出庙门,坐在台阶上,看着月亮。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比之前更轻了:

“睡不着?”

“嗯。”

“想什么?”

风衍想了想,说:

“想那些难民。”

“想帮他们?”

“想。但不知道怎么帮。”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你知道为什么有莘国的难民,比你们当初还惨吗?”

风衍摇头。

“因为他们不信自己。”

“他们等神,等人,等王。”

“等来等去,什么都没等到。”

风衍听着。

那个声音接着说:

“你们不一样。”

“你们挖渠,是因为石伯信你。”

“你们种田,是因为石头信自己。”

“你们炼铁,是因为老葛信那把锤子。”

“你们信的,是人。”

风衍点点头。

那个声音又说:

“今天石头问的那个问题,你记住。”

“以后,会有很多人问他。”

“你要让他知道答案。”

风衍问:“答案是什么?”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第四课。”

“叫‘孤独的路’。”

风衍等着它往下说。

但它没再说。

第二天早上,他们继续赶路。

石头骑马骑得屁股疼,但一声不吭。

走了一上午,他忽然问:

“公,那个问题,你想好了吗?”

风衍看他:“什么问题?”

“人的事,谁管?”

风衍说:

“人自己管。”

石头又问:

“那要是有人管不好自己呢?”

风衍想了想,说:

“那就学。”

“学不会呢?”

“那就再学。”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公,我知道了。”

风衍看他。

石头说:

“就像我教李狗儿写字。一遍不会,两遍。两遍不会,三遍。三遍不会……”

他顿了顿:

“一百遍总会。”

风衍也笑了。

他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他想,那个声音说得对。

让火种传下去,就是这样。

又走了五天,远远地,看见一座大城。

城墙高得吓人,比王城高十倍不止。城楼上旌旗招展,城门口车马如流,人来人往,一眼望不到头。

石头勒住马,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阿牛在旁边说:

“这就是朝歌。”

石头咽了口唾沫:

“公,这……这也太大了……”

风衍没说话。

他看着那座城,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就是朝歌。

大商的都城。

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也是……最看不起他们这种小国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面上,那株金黄的稻穗,被土蒙了一层灰。

他轻声说:

“走吧。”

三个人催马,往城门走去。

远处,城门口站着几个人,穿着华丽的衣服,正对着来来往往的车马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看见风衍他们,嗤笑了一声:

“哪来的野人,穿成这样也敢来朝歌?”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石头的手攥紧了缰绳。

风衍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那几个人笑得更大声了。

石头想回头,被风衍按住了手。

“别理。”

石头咬着牙,没回头。

他们骑马进了城。

城里的街道,宽得能并排跑十匹马。两边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石头顾不上生气,眼睛都不够用了。

但他总觉得,那些人的眼神,怪怪的。

像是看猴子。

他们被安排在驿馆住下。

说是驿馆,其实就是一排矮房子,又破又旧,跟城里的繁华格格不入。

管事的官吏看了他们的文书,撇了撇嘴:

“有风国?没听说过。”

他把文书扔回来:

“住最里面那间。”

阿牛想说什么,被风衍拦住了。

他们往里走。

最里面那间,窗户破了个洞,风呼呼往里灌。床板上就一张草席,又脏又破。

石头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屋子,眼圈红了。

“公……”

风衍把包袱放下,说:

“没事。就住几天。”

石头低着头,不说话。

风衍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记住今天。”

石头抬头看他。

风衍说:

“记住这些人怎么看咱们。”

“记住这间破屋子。”

“回去以后,让咱们有风国的人,不再被人这么看。”

石头用力点头。

他把那块铁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里,握得紧紧的。

夜里,风衍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灯火。

朝歌的夜,比白天还亮。万家灯火,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那个声音没有出现。

但他知道,它在看。

他也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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