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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vestiture of the Gods: Starting from Farming

Chapter 2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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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Investiture of the Gods: Starting from Far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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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伯的家是村东头一间土坯房,墙裂了两道缝,用稻草堵着。屋里就一张炕,炕上铺着破草席,席上躺着个七八岁的女娃,盖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

“孙女。”石伯说,“她爹娘……去年冬天,让山里的东西叼走了。”

风衍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怕自己带进去的寒气冻着那孩子。

阿木小声问:“什么东西?”

石伯没回答。他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照着他满是褶子的脸,一明一暗。

半晌,他说:

“没人见过。”

“叼走了就叼走了,找不回来。村里人凑过米粮肉食请过修行者,修行者进山一趟,回来就病了,三天后死了。临死前就说一个字——”

他顿了顿:

“狐。”

风衍的眉头皱起来。

狐。

他想起原身记忆里那些零碎的传说——山里有狐魅,会化作人形,专叼小孩。但那些都是老人们吓孩子的故事,没人当真。

可石伯的表情告诉他,这不是故事。

“这几年叼了多少?”他问。

“十三个。”石伯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年的收成,“去年冬天叼走俩,其中一个是我儿媳妇。”

风衍沉默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

炕上的女娃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国主,”石伯忽然抬起头,看着他,“您今天问老朽,这地怎么才能长出更多粮食。”

“是。”

“老朽想了一下午。”石伯慢慢说,“地能不能长出更多粮食,老朽不知道。但老朽知道一件事——”

“这地,得先有水。”

风衍一愣。

石伯指着门外:“村西头那条河,离咱这儿八里地。祖辈时候挖过一条渠,后来荒了,堵了。要是能挖开,引水过来,咱这几十亩旱地就能变成水浇地。”

他说着,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点:

“老朽年轻时候,跟着老国主——就是您爷爷——挖过一段。那时候老国主说,等渠挖通了,咱石家村就能吃饱饭。后来……老国主死了,渠也没挖完。”

风衍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穿越前,在书里读过的那句话: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

石伯不是人民吗?他是。他记得六十年前的事,记得那条没挖完的渠,记得那句“能吃饱饭”的承诺。

“明天,”风衍说,“带我去看看那条渠。”

石伯愣住了:“国主?”

“我不会挖渠。”风衍说,“但我有力气。您教我。”

石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着风衍,浑浊的眼睛里,那点火光晃了晃。

第二天一早,石伯带着风衍去看那条废渠。

渠确实废了。六十年没人管,早被杂草和乱石填平,只剩一道浅浅的凹痕,蜿蜒在荒地里。

风衍蹲下,扒开一蓬枯草,露出底下干裂的泥土。

他问:“这条渠,当年挖了多长?”

“三里。”石伯说,“还剩五里没挖。”

“五里。”风衍站起来,看着远处,“要是现在挖,得多少人?”

石伯苦笑:“国主,咱村现在能动的劳力,不到二十个。都是老弱。”

风衍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在村口看见的那些人——老人,女人,孩子。年轻力壮的,要么被妖怪叼走了,要么逃去别处讨生活了。

二十个老弱,挖五里渠。

放在穿越前,这是个荒谬的数字。

但风衍看着石伯的眼睛,忽然问:

“您觉得,能挖通吗?”

石伯沉默了一会儿,说:

“老朽今年五十七了。这辈子,没见过咱村的地浇上水。”

他顿了顿:

“但老朽想见见。”

风衍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咱就挖。”

他转身,往回走。

石伯愣在后面:“国主?这就……这就定了?”

风衍没回头,声音传过来:

“您去叫人。能来的都来。挖不动土的,帮忙送水送饭。咱们今天就开始。”

石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十五岁少年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石伯忽然觉得,这影子,比老国主当年站在渠边的时候,还长一点。

消息传开,石家村炸了锅。

“挖渠?这时候?”

“冻土还没化,一镐下去一个白印,挖什么挖?”

“国主年轻,不懂事,石伯你也跟着胡闹?”

石伯蹲在老槐树下,听着那些议论,一声不吭。

等人都说完了,他才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老朽的儿媳妇让妖怪叼走了。老朽的孙女,明年开春,可能也要饿死。”

他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老朽五十七了。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求你们——跟我去挖一镐。”

“一镐就行。”

“挖完了,你们回家,老朽自己接着挖。”

没人说话了。

过了很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起来:

“我家老头子死得早,儿子去年让叼走了。我挖不动土,但我能烧水。”

又一个瘸腿的中年汉子站起来:

“我这条腿是废了,但手还能动。我去。”

一个接一个。

最后,石伯面前站了十五个人——七个老得走路都颤的,五个女人,三个半大孩子。

石伯看了看风衍。

风衍点点头。

“走。”

第一天,挖了不到三十丈。

冻土硬得像石头,一镐下去,震得虎口发麻,地上只留一个白点。到了傍晚,十五个人的手都磨出了血泡。

阿木一边给风衍包扎,一边小声说:“国主,您这手……”

风衍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忽然笑了:

“原来挖渠这么疼。”

阿木一愣。

风衍没解释。

他只是想:原来那些写进历史书的“大兴水利”,不仅仅只是四个字,这几个字都是这么一镐一镐挖出来的。

夜里,他坐在石伯家门口,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疼吗?”

风衍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这才刚开始。”

风衍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声问:

“您以前……也挖过渠?”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挖过。”

“比这还硬的土。”

“比这还多的人。”

风衍等着它往下说。

但它没再说。

第三天一早,风衍醒来,发现自己枕边多了一个粗布缝的小袋子。

巴掌大,鼓鼓囊囊的。

他打开,里面是一小把金黄色的稻种。颗颗饱满,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愣住了。

那声音响起来,语气平平常常,像在说一件小事:

“杂交水稻,你认识的那个。”

“亩产,是你现在种的那些的三倍。”

“三倍……”

风衍攥着那个袋子,手心有点出汗。

三倍。

如果这是真的……

“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渠挖通之前,不许种。”

风衍皱眉:“为什么?”

“种下去要浇水。没水,种了也白种。”

“你不想让那些人再失望一次。”

风衍看着手里的种子,沉默了。

那声音说得对。这十五个人,跟着他挖渠,是赌了一口气。如果种子种下去,枯死了,那口气就散了。

他把袋子贴身收好。

“老师。”

“嗯?”

“这种子……哪儿来的?”

那声音没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风衍以为它不会回答了,它才说:

“一个老朋友,留给人民的。”

“没用完。”

“给你了。”

风衍愣了愣。

他想问“你那个老朋友是谁”,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只是说:

“谢谢。”

那声音没再说话。

第四天夜里,出事了。

那天挖得晚了些,天黑透了才收工。石伯拄着镐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住了。

“国主。”

风衍回头:“怎么了?”

石伯没说话,只是竖起耳朵听。

风衍也听见了——远处山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

像是婴儿哭。

又像是女人笑。

阿木的脸白了:“这是……”

石伯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别出声,快走。”

几个人猫着腰,快步往回走。

走出去几十步,那声音忽然近了。

风衍忍不住回头——月光下,远处的山梁上,隐约有个白影一闪,消失在山石后面。

他的后背瞬间凉了。

回到村里,石伯把所有人叫到屋里,关上门,压低声音说:

“这几天,夜里谁也别出门。”

“听见什么动静,就当没听见。”

“那东西……出来了。”

一个老太太哆嗦着问:“不是……不是冬天才出来吗?”

石伯看了一眼风衍,说:

“可能……是闻着生人气了。”

风衍的心一沉。

生人气。

他。

第二天,风衍没去挖渠。

他坐在石伯家门口,盯着远处的山,一动不动坐了一个时辰。

那声音响起来:

“想什么呢?”

“想怎么抓那个东西。”

“不害怕?”

“怕。”风衍说,“但怕没用。”

那声音轻轻笑了一声,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然后它说:

“你左边三步,往前走,低头。”

风衍照做。

走了三步,低头一看——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是用树枝划的:

选山口,挖深坑,底埋尖刺,口覆薄枝,撒腥物为饵。

他愣了一下,回头四顾——周围没有人。

“这是……”

“年轻时学的。” 那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回忆的味道,“山里闹狼,老乡教的。”

风衍把那些话记在心里。

然后问:“腥物是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说:

“……你身上那块腊肉。”

“这还要我教?”

风衍:“……”

他忽然觉得,这个声音,好像也没那么神秘。

当天下午,风衍带着石伯和几个胆大的男人,进了一趟山。

他们在山梁上找到那晚白影出现的地方——一块大青石,旁边有个山洞,洞口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根灰白色的毛。

风衍蹲下,捡起一根毛,对着太阳看了看。不是狐狸毛,比狐狸毛粗、硬,带着一股腥臭味。

他把毛收起来,然后带着人在周围转了一圈,选了三处地方,开始挖坑。

挖坑、埋刺、铺薄枝、撒腊肉——肉是石伯家最后一块,切成小块,扔在陷阱周围。

干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回村。”风衍说,“今晚谁也别出门。”

远处山坡上,一个穿青袍的中年人站在那里,看着山下的动静。他看着那些凡人挖坑、埋刺、铺薄枝,动作笨拙,但认真。他看着那个少年蹲在坑边,仔细检查陷阱的每一个细节。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倒是头一回见,凡人不求神,自己动手的。”他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更高的山顶上,一个穿素白道袍的女子静静站着。她没有出手,只是看着。看着那只受伤的狐魅逃进深山,看着那个青袍人挥手让它滚,看着山下的村子。她轻声说:“师尊让我看着,我就看着。”然后她消失了。

半夜,那声音又响了。

这次更近。

风衍躺在炕上,睁着眼睛,听着外面。

婴儿哭。女人笑。中间还夹杂着一种“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石伯的孙女醒了,刚要哭,被石伯一把捂住嘴。

屋里没人敢动。

那声音在村口转了一圈,又往东去了。

然后——

“嗷——!”

一声尖利的惨叫,划破夜空。

风衍猛地坐起来。

石伯按住他:“国主,别……”

“没事。”风衍说,“陷阱成了。”

他披上衣服,推开门。

外面,月光很亮。

村东头,离老槐树不远的地方,一个白色的影子正在坑里挣扎,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

风衍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

像一只放大了的狐狸,通体雪白,但比狐狸大得多,比狼还大。它的后腿被尖刺刺穿,血染红了坑底的土,嘴里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正对着风衍龇牙。

“别动。”风衍说。

那东西听不懂人话,挣扎得更凶了。

石伯提着镐跑过来,看着坑里的东西,手都在抖:

“是……是它……就是这种东西……叼走了我儿媳妇……”

他举起镐,要往下砸。

“等等。”风衍拦住他。

石伯红着眼:“国主!”

“我知道。”风衍说,“但你砸死了它,山里还有多少?”

石伯愣住了。

风衍蹲下来,看着坑里那个挣扎的白色身影。

那东西也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野兽的恨意。

他忽然想起那声音说过的话——这世界的妖怪,很多也是活物。它们叼人,是因为饿,是因为山里的东西不够吃了。人和妖,都在争一口吃的。

他站起来,说:

“放了它。”

石伯愣住了:“什么?”

“放了它。”风衍重复了一遍,“把坑填平,让它走。”

“可是……”

“它受伤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了。”风衍说,“我们要的是时间。挖渠,种地,让村里人活下来。不是杀光山里的东西——我们也杀不光。”

石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阿木小声说:“国主,放了它,它会不会叫更多来……”

“会。”风衍说,“但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坑里那东西:

“回去告诉你那些同伴,石家村,有人了。”

那东西龇着牙,发出一声低吼。

风衍没理它,走了。

第二天,陷阱被填平了,那东西也不见了。

但村里人看风衍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这小孩懂什么”,也不是“国主来作秀的”,而是另一种东西——石伯说的那种光。

一个老太太拉着风衍的手,哭着说:

“国主,我家那个……去年就是让这东西叼走的……我连尸首都没见着……”

风衍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

与此同时,有风国王城。

风闵站在书房里,听着一个黑衣人的汇报。

“……国主在石家村住了七天,带头挖渠,手上磨得全是血泡。前天晚上,他们进山设陷阱,抓住了一只白毛妖怪,但又放了。”

风闵的眉头皱起来:“放了?”

“是。国主说,‘放了它,让它回去报信’。”

风闵沉默了一会儿。

“那妖怪长什么样?”

“据说像狐狸,比狼还大,浑身白毛。”

风闵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走到窗前,看着西边的方向——那里是石家村,再往西,是绵延千里的山。

“白毛……”他喃喃自语,“九尾狐的族人?”

黑衣人低下头,不敢接话。

风闵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木盒,递给黑衣人:

“把这个送去给他。”

黑衣人一愣:“这是……”

“村里的镐不行。”风闵说,“这是我从北边弄来的铁镐,一共十把。告诉他,用完还我。”

黑衣人接过木盒,犹豫了一下:

“王叔,您这是……”

风闵没回头。

“去吧。”他说,“别让那小子死了。”

黑衣人走了。

风闵站在窗前,看着西边。

很久很久。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会儿他刚二十岁,也想过“去看看百姓”。后来,他没去成。

后来,他就忘了。

他看着窗外,轻声说:

“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多远。”

铁镐送到石家村的时候,渠已经挖了快一半。

风衍看着那十把崭新的铁镐,愣了一下。

阿木小声说:“王叔送的?”

风衍没说话。

他拿起一把铁镐,掂了掂,比他们用的那些破镐重得多,也锋利得多。

石伯凑过来,摸着铁镐的刃口,眼睛都亮了:

“好铁……这是好铁啊……老葛都打不出这么好的……”

风衍看着那些铁镐,忽然笑了。

他把铁镐分给挖渠的人,说:

“继续挖。”

又过了七天,渠通了。

那天下午,当山泉水顺着渠道流进干涸的土地时,石家村所有能动的都跑来看。

有人跪在地上,捧起水,哭了。

石伯站在渠边,看着那些水,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着风衍,跪下了。

“国主……”

风衍一把扶住他:

“别跪。我说过。”

石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老朽活了五十七年,今天……今天才看见,咱这地,也能有水。”

风衍扶着他,没说话。

等人都散了,他一个人坐在渠边,掏出那个布袋子,看着里面的种子。

那声音响起来,这一次,格外温和:

“想种了?”

“想。”

“那得先育苗。”

“怎么育?”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始说——选地、做畦、浸种、催芽、播种、盖土、浇水……一步一步,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风衍听着,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

说完,那声音停了一会儿,又说:

“这法子,当年也是一个老农教我的。”

“他蹲在田埂上,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那双手,全是老茧。”

风衍愣住了。

他忽然想问:您当年……是谁?那个老农……又是谁?

但他没问。

他只是说:

“谢谢您教我。”

那声音没回答。

那天夜里,风衍没睡。

他蹲在石伯家后院,按照那个声音教的,把一小块地整平,做了个巴掌大的苗床。

石伯举着油灯在旁边照着,看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金黄色的种子一粒一粒按进土里,盖上细土,浇上水。

“国主,这是……”

“吃的。”风衍说,“明年,让大家吃饱的东西。”

石伯看着那一小片湿漉漉的土,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风衍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

他抬头看着月亮。

那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他总觉得,那个声音的主人,此刻也在看着同一轮月亮。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过的话:一个老朋友留给我的,我没用完,给你了。

那个老朋友……是谁?

那些种子……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声音……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些种子,会发芽。

这些人,会吃饱。

这条路,会走下去。

远处,不知哪家的狗叫了一声。

又一声。

像是回应。

月光下,那一小片刚播下种子的苗床,湿漉漉的,泛着微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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