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江城一天比一天暖和。
陈平安他妈在城里住惯了,每天下楼遛弯,跟小区里的老太太们混熟了,日子过得比在老家舒坦。
陈平安看着放心,一门心思跟着师父学本事。
可这世上的事,从来不会一直顺风顺水。
三月初的一天,鉴宝斋来了个不速之客。
来人五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可他进门的时候,陈平安正好从里屋出来,开了眼睛瞄了一眼
骨头是灰的,上面糊着一层黑东西,黏黏腻腻的,像泼了墨汁。
陈平安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倒了杯茶递过去。
那人接过茶,看了他一眼,笑着对梁本昌说:“梁老师,您这徒弟眼生,新收的?”
梁本昌点点头:“去年收的,还嫩。”
“嫩点好,嫩点好教。”那人笑笑,从包里拿出个锦盒,“梁老师,今儿来,是想请您帮忙掌掌眼。”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玉镯。
白玉的,看着挺润,雕工也精细,上面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陈平安瞄了一眼,没开眼睛,先听师父怎么说。
梁本昌拿起玉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凑近了看。看完,他把玉镯放回锦盒,沉默了一会儿。
“老周,这东西,哪儿来的?”
那人叫周德明,据说是江城本地的一个收藏家,跟梁本昌认识十几年了。
周德明叹了口气:“说来话长。这是我从一个朋友手里收的,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清宫里的东西。我收了之后,总觉得有点不对,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想来想去,只能来请您掌眼。”
梁本昌点点头,又拿起玉镯看了看,然后递给陈平安。
“平安,你看看。”
陈平安接过玉镯,开了眼睛。
玉镯在他眼里,不是白玉的颜色,而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
雾里面,隐隐约约有一些黑丝,细细的,像头发丝一样,盘在玉镯内部。
他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
那些黑丝,是活的。
它们在动,慢慢地,像水里的虫子,在玉镯里头蠕动。
陈平安后背一凉,差点把玉镯扔出去。
他强忍着,把玉镯放下,对梁本昌摇摇头。
梁本昌脸色沉下来,转向周德明:“老周,这东西,你花了多少钱?”
周德明脸色也变了:“一百二十万。”
梁本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你被人坑了。”
周德明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德明走后,陈平安憋了一肚子问题。
“师父,那玉镯里到底是什么?”
梁本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陈平安不敢催,就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梁本昌才开口:“你看见什么了?”
陈平安老老实实回答:“里面有黑丝,像头发丝一样,还在动。”
梁本昌点点头,叹了口气:“那是血沁。”
“血沁?”
“人血沁进玉里,时间长了,就会变成这样。但那种沁,是死的,不会动。你看见会动的,那不是普通的血沁。”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什么?”
梁本昌看着他,慢慢说:“那是怨气。”
陈平安愣住了。
“有些东西,沾了人命,沾了怨念,就会变成这样。”梁本昌说,“那只玉镯,来历不干净。戴它的人,恐怕也没好下场。”
陈平安想起周德明骨头上的黑东西,心里一阵发寒。
“师父,那周老板……”
“他活不久了。那东西戴在身上,怨气入骨,神仙也救不了。”
陈平安沉默了。
他见过周德明骨头上的黑东西,黏黏腻腻的,比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多。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知道了,是怨气。
那只玉镯,到底害死过多少人?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他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完。
果然,三天后,周德明死了。
死在自己家里,心脏病突发。
消息传来的时候,陈平安正在吃饭,筷子差点掉地上。
梁本昌放下碗,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去送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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