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笑够了，让陈平安喝茶。
陈平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得要命，但没好意思吐。
“孩子，我给你讲个故事。”
老头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十几岁就出来讨生活。有一年在云南，遇上个老玉匠，他看出我有点不一样，就收了我做徒弟。”
陈平安听着，觉得这故事开头跟自己有点像。
“老玉匠教我认石头，教我辨玉，教我看人。他说玉这东西，通灵。好玉养人，人也养玉。人这一辈子，跟玉打交道的，身上会沾上玉的气。沾得多了，骨头都会变颜色。”
老头指指自己：“我这身金色，就是沾了几十年好玉的光。”
陈平安瞪大眼睛，心想这世界上还有这种事？
“你的眼睛，”老头指指他的右眼，“是老天爷赏饭吃。钢筋插进去没插瞎，还开了天眼，这是你的命。孩子，你知道你这眼睛能干什么吗？”
陈平安摇头。
“你能看见真假。”
老头说，“古董也好，翡翠也罢，真的东西上面有气，假的东西上面没气。真的老东西，气是厚重的、沉甸甸的。好的玉石，气是温润的、亮晶晶的。你这眼睛，就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
陈平安听得似懂非懂。
“我这次来江城，是想找块好料子。有人跟我说这边有个老户手里有块祖传的翡翠，我想来看看。可惜东西是假的，白跑一趟。”
他叹了口气，又看看陈平安：“但我遇上你了，这趟就没白跑。”
陈平安心里砰砰跳，隐约猜到老头要说什么。
“孩子，你愿不愿意跟我学？学认石头，学辨玉，学古玩行里那些门道。我不敢说能让你大富大贵，但至少，比你搬砖强。”
陈平安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想答应。可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我……我妈有病，心脏病，得吃药。我得挣钱给她治病。要是跟您学，我不知道……”
老头摆摆手打断他：“放心，跟着我学，包吃包住，每个月还给你开工资。你妈的医药费，我也可以先垫着。等你学成了，挣了钱再还我。”
陈平安愣住了。
“怎么？还担心我是骗子？”老头笑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梁本昌这个名字在古玩行里值多少钱。我要是骗子，早被人打死了。”
陈平安想了想，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师父！”
老头哈哈大笑，扶他起来：“别急别急，拜师不是这么拜的。等挑个好日子，焚香敬茶，正经磕了头才算。今儿先这么着，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搬过来住。”
陈平安点点头，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老郑在外面等着，看他出来，赶紧问：“咋样？”
陈平安咧嘴一笑：“郑叔，梁老师收我当徒弟了。”
老郑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好小子！有出息！梁老师可是大人物，你跟着他，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郑叔！”
陈平安揉着肩膀，嘿嘿直乐。
那天晚上，他躺在工棚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小四川问他咋了，他说没啥，就是换了份工作。小四川替他高兴，说明天请他去夜市吃烤串。
陈平安答应了，心里却在想那个老头的话。
真的东西上面有气，假的东西上面没气。
他想起在医院看见的那些人，干净的骨头和带黑东西的骨头。是不是也是这个道理？
人的好坏，也能用气看出来？
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就收拾东西，去了鉴宝斋。
老头给他安排了间小屋，不大，但干净整齐。陈平安把东西放下，老头就叫他去院子里。
“今天先教你第一课。”老头指着石桌上摆着的一堆石头，“这些东西里，有真有假。你用你的眼睛看，告诉我哪个是真的。”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开了那个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那些石头在他眼里，大部分是灰扑扑的，啥也没有。只有一块，上面隐隐约约有一层雾气，淡绿色的，像清晨的薄雾，飘在石头表面。
他指着那块：“这个……这个有气。”
老头笑了：“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梁本昌的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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