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工地上来了个穿唐装的老头。
陈平安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人不一般。
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乱，身上一件藏青色的唐装，扣子是盘扣的那种，脚上是黑布鞋。
手里拄着根拐杖，拐杖头上雕着个龙头，看着就值钱。
老郑亲自陪着，一脸殷勤：“梁老师您慢点，这路不好走。”
老头点点头，眼睛四处看，也不说话。
陈平安正在那儿搬砖，抬头看了一眼，手一抖，差点把砖砸自己脚上。
老头在他眼里，是个骨头架子。
可那骨头架子，跟别人的不一样。
别人的骨头是白的，白的发亮或者白得发灰。
老头的骨头是金黄色的，像庙里供的佛像那种颜色，亮得晃眼，黄得发暖。
而且老头的骨头上，一点黑东西都没有，干干净净，比小四川的还干净。
陈平安看呆了，手里的砖忘了放下。
老头注意到他，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陈平安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样，后背发凉。
“这孩子是谁？”老头问老郑。
老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哦，工地上干活的，叫陈平安。咋了梁老师？”
老头没回答，慢慢走过来，站在陈平安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他。
陈平安有点慌，低下头：“梁……梁老师好。”
“你多大了？”老头问。
“十……十六。”
“眼睛怎么回事？”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您、您说什么？”
老头指指自己的右眼：“你的这只眼睛，跟别人的不一样。”
陈平安愣住了。老头的眼睛看着他，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能看透他似的看。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那个眼睛的功能，是不是也能被这种人看出来？
“梁老师，您……您开玩笑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老头笑了一下，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陈平安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晚上收工，他回简易房躺下，脑子里全是那个老头。金色的骨头，干净得像新的一样，还有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
这老头到底是干什么的？
第二天，他知道了答案。
老郑一早就来找他，说梁老师想见他，让他请半天假，跟着去一趟。
陈平安心里七上八下，但也不敢不去。换了身干净衣服，跟着老郑出了工地。
老郑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七拐八绕，到了一个老城区。最后停在一个小院子门口，院子门上挂着块匾，写着三个字：鉴宝斋。
“梁老师是鉴宝的？”陈平安问。
老郑点点头：“大专家，翡翠界的泰斗。人家这次来江城，是受邀来参加什么活动的，顺便看看有没有好料子。我也不知道他为啥要见你，反正你进去说话客气点。”
陈平安推开门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中间一棵石榴树，底下摆着石桌石凳。老头就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个紫砂壶，正在喝茶。
“来了？”
老头抬抬眼，“坐。”
陈平安在对面坐下，有点局促。
老头放下茶壶，盯着他的右眼看。这回陈平安看清了，老头的眼睛里像有光，不是普通的黑眼珠，而是隐隐透着金色。
“你看见什么了？”老头突然问。
陈平安一愣：“啊？”
“我问你，用你的右眼看我，你看见什么了？”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老头笑了：“别怕，说吧。我既然能看出来你眼睛有问题，就说明我跟你是一类人。”
陈平安心里一动，鼓起勇气，开了那个眼睛。
金色的骨头，干干净净，亮得耀眼。
“金色的。您的骨头是金色的。”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金色的？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陈平安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笑够了，老头抹抹眼角：“孩子，你知道我这辈子经手了多少宝贝吗？翡翠、玉石、古董字画，数都数不清。我这一身金色，就是沾了那些宝贝的光。你这眼睛，了不得啊！”
陈平安听不懂，但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遇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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