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城，一路向西，风景从繁华的都市变成了苍凉的荒野。
姚莹骑着一匹瘦马，背着简单的行囊。素色的长衫已经洗得发白，肩头沾着泥点，却被他打理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车，没有轿，只有这匹马，陪着他走过千山万水。
行至河南与陕西交界处，蜀道难行的景象，开始映入眼帘。
悬崖峭壁直插云霄，山路狭窄而崎岖，像一条细线缠绕在绝壁之上。时而暴雨倾盆，山路泥泞，马脚打滑，几乎失足坠崖。
“驾！”姚莹拉紧缰绳，喝止了马匹的颤抖。
他翻身下马，牵着马，一步一步，艰难地在泥泞中跋涉。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混着雨水，湿透了衣衫。他的裤腿沾满了泥浆，沉重得像灌了铅。手掌在攀爬岩石时被磨破了皮，鲜血混合着泥水，疼得他直咧嘴。
“大人，休息会儿吧。”随行的小厮气喘吁吁地劝道，“这路太难走了，咱们都快散架了。”
姚莹摇摇头，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群山，深吸一口气：“不行。必须在天黑前翻过这座剑门关。不然，雨夜困在山中，更有危险。”
他牵着马，继续向上。
路过一处观景台，姚莹停下脚步，回望来路。
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前是雄奇险关。李白曾在此写下“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千古绝唱。此刻，姚莹终于亲身体会到了这份艰险。
可他没有被艰险吓倒，反而胸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气。
人生不也如这蜀道吗？
从台湾守土，到身陷囹圄，再到流放蜀地，他的人生一路跌跌撞撞，满是荆棘。
但他从未停下脚步。
他从行囊中取出笔墨纸砚，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铺开。
砚台里磨好的墨，浓黑如漆。
姚莹提笔，蘸满墨汁，在纸上挥洒自如。
风雨中，他的身影挺拔如松。
片刻后，一首七言绝句跃然纸上：
“蜀道蜿蜒入云端，风霜雨雪皆等闲。此生不负家国志，踏遍山河心自安。”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历经磨难后的坚韧与豪迈。
写完，他将诗稿仔细收好，目光望向远方的四川。
那里，是一片全新的天地。虽然职位低微，虽然前路未卜，但他知道，那里有他施展抱负的机会，有他继续为国效力的空间。
这时，路边走来一位老农。老农看着姚莹，好奇地问：“这位客官，看您像是个读书人？这蜀道这么难走，您这是要去哪啊？”
姚莹微微一笑，拱手行礼：“在下姚莹，奉旨赴蜀任职。”
老农一听，连忙上下打量姚莹，眼中露出敬佩之色：“原来是姚大人！久仰大名！您可是击退英夷的大英雄啊！我在老家都听人说过，您是个大大的清官，大大的忠臣！”
姚莹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泛红。
在这落魄之际，在这远离京城的荒野，依然有人记得他的功绩，依然有人把他当作英雄。
这比任何封赏都更让他动容。
“老人家过奖了。”姚莹低声道，“姚某只是尽了本分而已。”
“不！”老农摇摇头，郑重地说，“大英雄，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四川的百姓，也等着您去造福呢！”
说完，老农从怀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蒸馍，塞到姚莹手里：“路上吃吧，垫垫肚子。”
蒸馍带着泥土的香气，热乎乎的，暖了姚莹的手，更暖了他的心。
他握着蒸馍，看着老农蹒跚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这才是江山。这才是百姓。
只要百姓心里有数，也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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